|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胭脂債 | 上頁 下頁 |
|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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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流把藥膏丟給她,她倒也懂得,立刻就解開他胸口的衣裳。那水泡早已磨破,跟衣料粘在一起。薄野景行一手撕開,江清流眉頭微皺,沒說話。 馬上有酒囊、水囊,薄野景行用酒淨手,然後清洗江清流胸前的傷口。托薄野景行的福,那些傷口又大又猙獰,她清洗完畢,輕輕抹上藥膏。江清流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分心,但是整個神魂都留戀於那柔軟的指尖,微涼的觸感。 薄野景行塗抹完,又拿起他的左手。手上的衣物被撕開,冰涼的烈酒澆在傷口,他終於忍不住嘶了一聲。薄野景行換了刀傷藥,撒在他傷口上。鼻端全是酒香,然他可以清晰地分辨她的味道。比烈酒更醇厚,更綿長。 天色濛濛亮,前路只有一道濃黑的影子。江清流突然升起一種隱秘的留戀,如果天色永遠不亮,二人永遠在馬上。 「薄野景行……」他輕聲道,薄野景行抬起頭,鼻尖蹭過他的唇際:「嗯?」 她竟然也輕聲應,江清流還未說話,只覺雙唇一暖。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熱血激蕩著血脈,思緒卻整個被凍住。眼前只有這漸漸融化的黎明,剛剛包紮好的左手攬住了懷中人纖細的腰肢,越來越用力,他突然很想有進一步的動作。那些曾經荒唐的過往歷歷浮現,二十八年以來,第一次他的理智壓制不了他的欲念。 身邊有人輕咳了一聲,是齊大。江清流深吸一口氣,立刻鬆開手,聲音微不可察:「別。」 薄野景行垂下頭,窩在他懷裡,沒過多久又睡著了。 馬蹄如雨,沿途每到一個地方,江清流都會派人執盟主令前去當地的武林門派、勢力。不斷地有人加入追擊行列。然而途中肯定也會遇到阻撓。這次胡人是志在必得,沿途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馬,有些是胡人,有些是拿錢做事的組織。還有一些,自然是主和派的大臣安置在沿途的。 他們要經過朝廷的關卡,簡直是千難萬難。而挾持蘇杏兒逃離的人,卻是順順當當地過了關。 大家一邊沖關一邊大罵,罵朝廷,也罵皇帝。但是就是這麼一個朝廷,依然有人不願放棄。 中午,大家在馬上吃飯,都是自帶的乾糧。這些世家少爺們雖然家境優渥,然行走江湖,又豈能不經歷其中辛苦?江清流吃著肉脯,薄野景行是已經睡飽了。以前她淺眠,在馬車裡都睡不安穩。這時候或許是太累,反倒是安然入夢。 十月的陽光猶帶暑氣,薄野景行卻半點不出汗。一到清晨、夜晚,風起之時,總是畏寒。路過江家的一處私宅時,江清流命齊大趕前幾步取了件貂裘。雖然名義上是給自己,實際上他畢竟正值壯年,秋風初起之時,哪用得著這麼厚的衣服? 旁觀者心知肚明,然也無人說破。 一行一百八十多人就這麼不分晝夜追趕了三天,路上遇阻六次,死亡六人,傷者有十來個。一路都有各門各派的眼線急報對方的行蹤。江清流等人還未至,已有人準備好快馬,三天下來,接連換馬不下八匹。 好在自在上師乃陰陽道道主、聖上下旨誅殺一事總算是造勢起來。各門各派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街頭巷尾人人都在談論。更有說書人編成戲文,四處傳唱。朝廷未有異動,但沒有動靜,便是好事。 十一月中旬,江清流等一行人雖然多有死傷,卻增至三百餘人,都是各門各派的精銳力量。而據探子來報,對方在半個時辰前才經過前方的關隘。大家都長籲了一口氣——馬上就要追上了。 薄野景行讓所有人都二人同騎,雖然整體速度略有降低,但一人控馬之時另一個可歇息,如此晝夜趕路,還能保持體力。否則若過度疲累,更加得不償失。 諸人雖然大多與她有著血海深仇,但此時正是必須一致對外之時,倒也沒有發作。薄野景行還振振有辭:「都是些沒耐性的娃娃,這方面多跟你們盟主學學。他太爺爺、爺爺皆亡于老夫之手,妻子與妾皆被老夫屬下所竊,你們看人家是如何對待老夫的?這是何等心胸,何等氣度?!」 話落,諸人都是一陣哄笑,一些想暗中動手的都暫時打消了念頭。只有心胸寬廣的江盟主差點跟她拼命…… 一個半時辰之後,黑水古道。江清流等一行三百餘人,終於對上了擄獲安靜公主蘇杏兒的胡人。蘇杏兒時年十四歲,蘇漁樵五十歲才得了這麼一個女兒,平素愛若至寶。而蘇夫人卻因高年產女,難產過世。蘇漁樵思念亡妻,再未續娶,對這個女兒更是含在嘴裡怕化,放在掌中怕飛。 只是因著邊塞苦寒,一直不能攜于身邊,長年養在京城。他戰功赫赫,聖上自然也不會薄待了蘇杏兒,太后親自下旨敕封為安靜公主。本來依聖上的意思,是接到宮中撫養,只可惜蘇杏兒雖封號為安靜,性子卻一點也不安靜,平素最喜舞槍弄棒,受不了繁複宮規。 聖上體恤老臣,也只得任她住在太尉府,平常無事也不會召她入宮。 如此本是相安無事,誰知這次胡人求和不成,竟然會出此齷齪之策。若蘇杏兒落入胡人之手,蘇漁樵必定痛斷肝腸。即使仍然主戰,恐怕驚悸憂思之下,也難有勝算。 江清流等人追上去的時候,胡人共有四百餘人,正準備渡過黑水河。大家跳下馬背的時候,腿都在抖。近一個半月的馬上生涯,大腿內側早已是幾度磨破結痂,站到地面的時候,雙腿有一瞬間都不會走路了。 但是沒有一個人向後,對方見諸人追至,立刻命船隻離開河岸。岸邊剩下兩百余作漢人裝扮的異族人。短兵相接,秋草離離的河岸,兩撥人頓時戰成一團。 這些胡人個個身手敏捷、驍勇異常,薄野景行等人最心急的當然不是勝負——若是船隻渡過黑水,要再追擊就難了。 薄野景行揮手,叫過身邊的闌珊客:「我們必須搶先上船。」 闌珊客打量了一下船隻到岸邊的距離:「可以躍過去。但是穀主,我們飛身上船,身無所托,對方也已早有防備,只怕……」 薄野景行心裡也有數:「是萬分兇險,但是我們搶先上船殺了舵手,則船行必慢。江家娃娃他們方能追上。否則以船行速度,若是等解決了這幫雜碎再追上去,他們必會渡過黑水。一旦過河,追擊無望。」 闌珊客立刻拍拍肩膀:「走!」 薄野景行的輕功也是一絕,只是體力不濟,這時候她也有辦法:「敵人早有防備,我躍在前,近到船身之時你萬不可先於我到達船上。否則恐傷及性命。」 闌珊客點頭:「穀主也須萬分小心。」 薄野景行再不說話,提身一躍,足尖在水面輕點,人已躍起。闌珊客配合著她,不時要置身她足下,供她借力。諸人轉頭看過去,只見二人在浩渺煙波之中,如同兩隻雨燕。 黑水之上,波濤滾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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