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胭脂債 | 上頁 下頁
九七


  這些話一出,對方軍心大為動搖。他們中高層很多人都知道陰陽道背後倚仗的勢力是誰。這時候朝廷下旨剿賊,道主真是大勢已去了。

  兵士裡開始有人潰逃,薄野景行等也不追——他們就是想追,也得有這個人手。

  臨仙閣,將要踏入正殿之時,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吵嘈之聲。江清流率先回頭,就見梅應雪、宮自在、謝輕衣當先上來,毫無疑問,也被這浮雲台的石階累成了狗。

  江清流心下一寬,見江淩原也跟在他們中間,雖然行走艱難,卻未有半分退縮。江清流趕忙迎上去,還未開口,那邊梅應雪已經疾走幾步趕上。氣息未穩,他卻搶著開口:「近幾日武林所有的力量都在徹查陰陽道,方才梅家探子快馬急報,有蒙面人潛入太尉府,擄走了蘇漁樵老將軍的愛女蘇杏兒!」

  江清流一怔,心念電轉,立刻也是明白過來:「如今人在何處?」

  梅應雪雙掌撐著膝蓋喘氣,不老城離京都最近,耳目也最多:「來人武藝極為高強,且速度非常快,目前已出京都,正向西逃離!」

  氣氛一時凝固,江清流跟薄野景行都是人精,哪能不明白此中關竅:「蘇漁樵老將軍立志驅逐外邦,這次戰事,朝中就他跟魏林丞相主戰。此時他的愛女被擄,要麼是主和派幹的,要麼就是胡人幹的。」

  薄野景行居然也一臉嚴肅:「朝中有魏丞相,主和派即使恨毒了他二人,也斷然不敢。依老夫所見,定是胡人下手。」

  梅應雪也十分急切:「即使是胡人下手,主和派只怕也是求之不得。京都防備森嚴,來人能挾持蘇姑娘火速出京,個中難道就沒有人大開方便之門?」

  一陣沉默,身後宮自在、謝輕衣等人也都趕至。宮自在上次被薄野景行羞辱,閉關在家一年有餘,最近才剛剛出關。誰知道迎面又碰上薄野景行。薄野景行卻全然沒有注意到他,似乎早已把他忘了:「蘇夫人早逝,蘇老將軍僅此一女,萬不可落入胡人手中。」

  這話大家都懂,但是現在,陰陽道的主人就在浮雲台,就在臨仙閣內!他們已然殺到門口,卻要無功而返。半年步步為營,就此付諸東流。

  若是讓衛梟逃掉,聖上必然還是會護著自己的國師和天家的顏面,這一次參與圍殺陰陽道的武林勢力,只怕俱都難有善果。

  過了好一陣,江清流才問:「魏丞相怎麼說?」

  梅應雪已經緩過氣來,這時候連連搖頭:「能怎麼說?他已經派了所有能派的人去追。但是他動用的是朝廷的人,那些主和派人多勢眾,恐怕指望不上。」

  江清流看向薄野景行,他是期望此戰建功,重樹家族威信。但是薄野景行為了今天,等待了三十三年。胡人擄人逃躥,不知何時才能解救蘇姑娘。可如今放走衛梟,日後又往何處去尋?

  大家都望著江清流,京都附近的武林世家不多,真正能指望得上的,也就是梅家、江家、謝輕衣的薰夜宮三家勢力了。江清流在看薄野景行,薄野景行神色倒是平靜:「追擊胡人,解救蘇姑娘,需要的是快馬和高手。梅家娃娃,你將梅家大部隊留在此地,圍困浮雲台,不許任何人上下出入。謝家娃娃立刻傳書所有武林同盟,派出所有勢力,全力造下流言。務必歷數自在上師的種種罪行,並稱聖上已下旨誅殺,為當今聖上歌功頌德,萬不可攬功自居。」

  雖然名門正派聽命於一個魔頭很奇怪,諸人去立刻著人去辦了——這些處理方法,確實是順理成章。等諸人安排妥當,薄野景行這才開口:「帶上各自家族的好手,準備快馬,解救蘇家女娃。」

  這些庸手,不可能困住衛梟。可至始至終,她的神情一直非常平靜。仿佛為此等待三十三年的人不是她。仿佛功虧一簣的也不是她。

  只是在離開臨仙閣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

  再不能等候下一個三十三年,這一生,不知道還沒有得償所願的那一天。

  「乾坤能大,算蛟龍、元不是池中物……」京都之夜,脂香粉酥,紅樓傳來醉客擊箸之歌,「堪笑一葉漂零,重來淮水,正涼風新發。鏡裡朱顏都變盡,只有丹心難滅。」

  薄野景行與江清流等人星夜兼程,快馬疾馳,在離開京郊那一夜,天色微變。斜風細雨之中,薄野景行攏了攏身上的皮甲,那衣服本就不太耐寒。江清流自然看在眼裡,趕路之時大家時有交談,但不會有人同她搭話。

  正邪不兩立,不論江湖的黑白混淆成什麼樣子,都改變不了雙方的立場。

  臨出京都之時,城門吏拒不開門。百余人強行沖關而出,隨後薄野景行就見外面追來一人:「穀主!」

  來人正是闌珊客,他輕功最佳,全力追趕諸人倒也趕上了:「我與穀主同去。」

  薄野景行眉頭緊皺:「我走之前,是如何吩咐你的?」

  闌珊客身上背著包裹,裡面是苦蓮子帶給薄野景行的各種胭脂丸和一些常用解藥、避毒丸等等。他拍馬趕上:「我已交待給穿花蝶了,小子不敢躲懶的。」

  人都來了,再說也無用。薄野景行揮揮手示意他跟上。闌珊客立刻上前,先將胭脂露掏出來,給薄野景行服下。薄野景行這時候已經極為困倦,馬上又顛簸,她無法入睡。

  江清流看在眼裡,突然開口:「你我同乘一騎,我來控馬,你也可稍事休息。」

  諸人被驚得目瞪口呆,薄野景行卻是立刻點頭同意。江清流座騎乃千里神駒,多載一人也毫不吃力,仍然奮蹄急奔。薄野景行依在江清流懷裡,不一會兒已經沉沉入夢。

  江清流胸口的燙傷已經化了膿,粘在衣料上,齊大策馬過來。這次江清流過來雖然帶人不多,但是作為一個執武林牛耳的勢力,京都怎麼可能沒有好手?江清流全給帶上了。

  齊大將一盒藥膏遞了過來:「莊主,你的傷……」

  江清流接過藥膏,見胸前薄野景行睡得如同一隻小貓,不由道:「待她醒來罷。」

  薄野景行睡了有兩個時辰,這一覺竟然極其安穩。她抬起臉,江清流等人還在急馳,只是隊伍中已經添了一些成員。江湖雖然紛雜,這些世家子弟互相之間還是有來往的。一路私下也在交談,只是目光或多或少總是看向江清流這邊。

  薄野景行支起身子,江清流的呼吸就在她耳畔,軟軟地掃過她的頸項:「醒了?」

  她嗯了一聲:「你胸前傷口是不是化膿了,都開始捂臭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