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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江清流冷笑:「他是一腔苦心,從三十二年前殺害我爺爺時便步步為營。」

  周氏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你還是怨著他,清流,他或許不是一個好人,但這些年勞心勞力,卻從未敢半分有負于江家。」

  江清流揮手:「我累了,太奶奶且回吧。」

  說罷,叫了周氏候在門外的侍女。兩個侍女扶著周氏離開,江清流的侍劍童子催雪這才跑了進來:「莊主,你離家多日,可想死催雪了。」

  孩童稚嫩,天真爛漫的情況總算讓人心頭微舒。江清流望向面前靈位,半晌拈清香一柱:「你未說的話,我都懂得。你太累了,歇下吧。」

  春光初至時分,月如銀鉤。

  春堂暖帳,有人正在酣睡,突然驚身坐起,右手已握刀在手:「誰?」

  來人在他榻前的圓桌旁坐下來:「我。」

  帳中人這才放鬆下來:「表哥,你怎麼來了?!」

  帳中人是江清然,他是江清流表弟。二人雖是表兄弟,但少時江清流閉關十五年不見外客,連他也是未曾見過的。是以關係並不親厚。

  後來江清流承繼莊主之位,待他們雖名為兄長,其實已是家主之尊。更不若其他友人自在。對於大半夜出現在自己臥房的表哥,江清然顯然十分意外:「表哥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江清流開門見山:「少平長老有意推選你為江家族長,你可知道?」

  江清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一頭霧水:「他……從未跟我提過。而且族長一位,不是多年前就已定下了麼?」

  江清流不理會他的問題:「你有意出任否?」

  江清然連連擺手:「表哥,我的實力我自己清楚,斷不是主理江家的料。我素來無爭,你是知道的。」

  江清流點頭,這位表弟的性子,他多少知道一些。他是閒人,不喜歡理事。他面色嚴肅:「目前江家,除我之外,另有資格承繼家業的,只剩下你與清語。只要你們在,你們的宗親就會存此異心。你二人宗系盤根交錯,人丁興旺,若存此心,江家必然四分五裂。」

  江清然有些懂了:「表哥的意思……你是來殺我的?」

  江清流站在月光難及的陰影裡,聲音如這疏桐月影:「若我的確心懷殺意而來,你當如何?」

  江清然有些緊張地握緊手中劍柄,片刻又鬆開:「我……定非兄長對手。」

  江清流身如鐵石:「你我雖非同胞兄弟,卻也是一脈同宗,我雖有心,又豈能行此同室操戈之事。」

  江清然松了一口氣:「兄長前來,是否已有應對之策?」

  江清流點頭:「兩日後,長老們會調回江清語,共商此事。我要你私下見他一面。」他湊過去,壓低了聲音。江清然聽完之後,面色微變:「清語為人素有大志,愚弟只怕是勸他不動。」

  江清流神色淡漠:「若不奏效,你便以一言相告。」江清然看過來,江清流神色冰冷,「吾有薄野景行相助,殺他何須用刀?」

  江清然神色微凜,江清流已然轉身離開。養了這老賊這麼久,總算也用上了一回。

  ▼第49章

  江清流事務繁忙,薄野景行這邊也沒閑著。苦蓮子已經將水鬼蕉和單晚嬋找了回來。金元秋不肯再回金家,只言要穿花蝶賠她名譽清白,也找了過來。

  幾人住到一處,倒是日日熱鬧。這一日夜間,薄野景行正跟單晚嬋下棋,金元秋在旁邊給單晚嬋支招。薄野景行興致不錯,會講一些武林典故,單晚嬋最是喜歡聽:「別的門派也就罷了,少林的大師們最是和氣,你如何將他們也得罪了?」

  薄野景行落下一子,搖頭歎息:「只不過向他們推薦了一個香客。」

  單晚嬋眼見自己將輸了,忙要悔棋。薄野景行讓她悔了,她方問:「什麼香客?」

  薄野景行搖頭晃腦:「穿花蝶他祖師爺也是個採花賊,某日找老夫哭訴,老夫讓他前往少林,佛前懺悔。他果上少林。彼時方丈乃方上和尚,他向和尚哭訴,前些日子去對面庵中上香,遇一女尼,姿色豔麗。情不自禁,乃成好事。但吾患花柳,我害了她,如何是好?」

  單晚嬋抬起頭,連金元秋都轉過頭來,薄野景行又落一子:「方上和尚暴跳如雷,大罵曰,賊豎子,竟欲滅我少林!!」

  ……

  單晚嬋和金元秋哐當倒地,笑了半晌之後,突然單晚嬋驚叫一聲——你的衣裳……

  薄野景行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衣衫下擺一塊血跡,她這才恍然大悟:「嘖,難怪有點疼,看來是要生了。」

  單晚嬋急急就欲出去叫人,薄野景行拉住她:「噤聲,不可驚動旁人。」

  單晚嬋不解:「可是我們都沒有經驗呀,必須去找穩婆!」

  薄野景行扶著她起身:「你聽著,江家娃娃安排這些人在身邊,不是沒有道理。我若產子,必然體力不支。她們不可靠,你且收聲,去叫苦蓮子和穿花蝶。教他二人緩緩到來。記住,不要讓任何人看出破綻。」

  單晚嬋不敢相信:「你是說江大哥他會害你?不可能,他雖以江家為重,卻不是狠毒之人。」

  薄野景行正在換衣服,把有血跡的衣服藏好:「此一時彼一時嘛,小娃娃受了點刺激,難免會心性大變。你照老夫所言去做便是。」

  單晚嬋貝齒微咬,還是很快去找苦蓮子和穿花蝶了。

  不稍片刻,苦蓮子先是送藥過來,沒多久,穿花蝶也閒庭信步而至。及至進了房間,苦蓮子連忙上前,他為薄野景行把了脈,又檢查了一下胎兒情況:「是見紅了。穀主只怕生產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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