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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接下來十多天,江清流因著武林大會的事情外出了一趟。武林大會每三年舉行一次,一般定在十月,是武林新秀一舉揚名的場合,也是武林新人換舊人的時節。

  這一屆的武林大會,雖然並沒有提及武林盟主的更替問題,但是如果江清流內力喪失大半的事情被抖落出來,各大門派肯定也不會尊奉一個毫無內力之人當任盟主一職。

  這也是江清流百般容忍薄野景行的原因。

  江隱天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故八月開始,他便沒有再派其他任務給江清流。江清流每晚都會找薄野景行練功,時不時會與她溫存一番。

  苦蓮子日日給薄野景行配些養身子的花露,一般的中藥,她是入不得口的。近些天江清流來得勤,他心中也有數:「江清流難道真對穀主生出了幾分情誼不成?」

  薄野景行正喝著淡金色的花露,冷笑一聲:「年齡太大,眼睛也不好使了?江家小娃娃表面看似毫無建樹,心裡可也是有主意的。武林大會迫在眉睫了,他有望恢復內力。如果不給老夫點盼頭,老夫憑什麼不遺餘力地幫他?」

  苦蓮子面色微凜:「他是真想讓穀主有孕?」

  薄野景行點頭:「內力行走於七經八脈,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他如何不知?現今正值緊要關頭,他必然會可著老夫心意而行。」

  苦蓮子眉頭緊皺:「依穀主這般看來,就算穀主有孕,他若不念情分,豈不仍然危險?」

  薄野景行把紫玉碗遞還給他:「這就要看你了。苦蓮子,如果他知道老夫產子乃極其危險之事,根本不可能母子平安的時候,他還會下毒手嗎?」

  苦蓮子濃眉微揚:「屬下懂了。」

  薄野景行輕輕撣去衣上落葉:「若是你對他說,他難免懷疑。想辦法讓商天良作此言,他必深信不疑。」

  苦蓮子點頭:「商天良愛財如命,對藥物也幾近癡迷。老夫以畢生研究之同心蠱與其交換,他必同意。」

  薄野景行嘖了一聲:「他並不知老夫身份,只是愛惜胭脂女的體質。他不舍老夫身死,定會作此言語。你只需向他承諾,就言一年之後,可將胭脂女獻於他,他只會想方設法保住老夫性命。你萬不可洩露身份,引他懷疑。」

  苦蓮子面色大變:「即使一年之後,穀主如何能獻於他?!」

  薄野景行連連搖頭:「一年之後老夫必已然服下藥引、恢復功力,他一六旬老叟,手無縛雞之力,何懼之有?」

  苦蓮子拱手應下,薄野景行又問了一句:「闌珊客可有傳來消息?」

  苦蓮子掏出兩封書信:「葉和已然逃回陰陽道了。那裡守衛甚為嚴密,闌珊客也無法更進一步查探,但是已然記下具體方位,請求指示。」

  薄野景行點點頭:「你我正值用人之際,什麼消息也不值當拿命去拼。讓他先行返回。」

  苦蓮子應下,江清流自外面走進來,他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江清流隨手拾了石桌上的甜瓜咬了一口——薄野景行的水果,全是穿花蝶、水鬼蕉等人外出采藥之時從七宿山深處采回來的。個頭興許小些,但是皮薄肉厚、汁水清甜,比集市上賣的,不知道好出多少倍。

  江清流在她對面坐下,彼時她身著一襲淡金色的長袍,樣式極為簡單。只在袖口和腰間的錦帶上繡著極為精緻的錯金雲紋。看得出是單晚嬋親手縫製的衣衫。

  闊葉將陽光割裂,光點零星。樹下她膚色近乎透明的白,薄衣輕覆,如同裹了一層柔和的陽光,整個人仿佛纏枝玉器般明豔。

  桌上有酒,薄野景行親自給他倒了一杯。江清流突然很羡慕這種淡泊,仿佛三十年前曾經動盪江湖的魔頭仍是院中嬉戲的少年,而世間從未有過江湖。

  時值黃昏時分,晚霞如紅錦,陽光似碎金。薄野景行與他杯盞相碰,發出一聲脆響。薄野景行滿飲杯中酒:「你可知今日是什麼日子?」

  江清流不以為意:「說。」

  薄野景行目光悠遠:「三十一年前的今日,寒音谷滿門被屠。這個日子,是一些人的祭日。」

  江清流微怔,也沒多說,回到書房裡一查江湖奇案卷宗,發現三十一年前的今日,確實是寒音穀被滅門之日。

  穀中老幼男女,屍橫遍野。卷宗旁邊還有江少桑的批註,道踏入谷中之時,鞋襪俱濕。穀中血腥之氣充斥,令人聞之欲嘔。

  本來是有倖存者的,但是寒音穀在江湖中惡名昭彰,江少桑等人的到來也不過補刀而已。

  江清流沒有再看下去,但他能想到那種場景。倒也沒什麼值得同情的,一群邪魔歪道罷了。他合上書卷,不再理會。

  他的功力在緩慢恢復,以目前的進度來看,在十月武林大會之前要複元是有希望的。江清流想了想,還是派人送了些紙燭香蠟到薄野景行的院子。其間周氏問起,江清流也只是道今天是薄野景行父母的祭辰。

  第二天,商天良突然到訪。先是為江清流診脈,確定其經脈已經複元,內力恢復只是時間問題。第二是看望薄野景行。交談之間,江清流無意提到產子一事,商天良瞬間面色嚴肅:「江盟主,胭脂女體質嬌弱,懷孕生子的消耗,她們根本無法承受。」

  江清流眸子裡閃過一抹異色:「若是強行懷孕會當如何?」

  商天良眉頭微蹙:「胎兒會搶奪母體養份,體質較其他嬰兒更加強健。母體必亡。」

  江清流若有所思。

  ▼第34章

  最近幾天,江清流過來得頗勤。一方面當然是為了恢復自身內力,另一方面,也同薄野景行多有親近。江家如今非常希望得到一個繼承人,如果這個人由薄野景行生育,而薄野景行在產子之時身亡,確實是最好的結果。

  慮及此處,他亦少了許多顧慮,對薄野景行,也是處處忍讓包容。

  至於是否會遺撼,他是從來不想的。在壓在自己肩上、那些必須扛起的責任裡面,惟獨沒有愛情。

  八月末,江清流功力恢復已近四成。薄野景行卻極少纏他了,最近她似乎精力越發不濟,嘴倒是更饞了。晚上即使加兩粒胭脂丸,也還是餓得慌。江清流想著她命不久矣,倒也沒有克扣她的口糧,酌量加了些胭脂丸放在她房裡,苦蓮子偶爾也會帶些花粉、花露,勉強保證食量驟增的她不會餓死。

  武林大會臨近,江清流也非常繁忙。這是武林三年一度的盛會,各大門派都希望多些後生小輩在此展露頭角。沉碧山莊也不例外。雖然家族子弟都有專門的長老監督培養,但江清流還是經常會親自考較。如今武林大會迫在眉睫,他當然也去得勤些。

  而就在這時候,山莊裡卻來了位不速之客——河南金家的金老爺子。上次金家悔婚,讓沉碧山莊差點在武林同道中丟人現眼。這次他來,江隱天自然是沒有什麼好臉色。

  金老爺子卻是滿面堆笑,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江隱天也只得將他放了進來。金老爺子也是有苦說不出,作為一個生意遍佈各地的大商賈,他自然也是希望能攀上江家這門親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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