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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


  武林中人有時候比官府更好用,都是些刀頭舔血的人,輕易不會有人願意得罪。可上次的事,實在是性命重於利益,他也是無從選擇啊。那事過後,金元秋的名節可算是也給毀了個乾淨,當著花轎毀婚,大戶人家誰人願再娶進門?!而小戶人家縱然願意,金老爺子一個嫡長女,天仙也似的人兒,又哪願下嫁?!

  「江族長!」聚賢廳,金老爺子也不坐下,就站在下方沖江隱天一抱拳,「上次一事,金某實在是迫不得已。」他將金家如何被人下毒,如何被肋迫等事一一道來,聽得江隱天也是滿腹狐疑:「竟有此事!」

  金老爺子一肚子苦水:「世叔明鑒!金某如花似玉的一個女兒,平日裡愛如至寶,能夠嫁予江盟主這等人中之龍,金某如何不喜上眉梢?!何況一旦悔婚,小女名節不保,金某如非受人脅迫,豈會言而無信,作此損人害己之事啊!我金德全對天發誓,若有半句虛言,定然天打雷劈、不得善終!」

  江隱天一想,心中倒也有幾分相信。於是態度也緩和了幾分:「金家與江家也算是世代交好,德全不必如此。」

  金老爺子一看,知道女兒與江清流的親事說不定還有戲,趕緊趁熱打鐵:「世叔不知,小女對清流,那也是極為仰慕的。上次之事,她一直鬱鬱寡歡,愁眉不展。我這個當爹的看在眼裡,實在也是心痛得緊啊。」

  江隱天何等樣人,哪裡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仍沉吟:「上次因事出倉促,江家已為清流納得一房妾室。只怕……委屈了元秋那孩子。」

  金老爺子再次施禮:「世叔,男人三妻四妾,乃再正常不過之事。我也有一妻三妾,不也是後宅安寧,其樂融融嗎?!我兒元秋也是再賢淑不過的,她定能理解的。」

  他精得跟猴似的,哪能不懂。江清流雖然納了一房妾,但是這個女子只是江清流不知從何處帶回來的一個姬人。哪能跟金元秋相提並論?!

  江隱天心下倒也是願意:「只是清流剛剛納妾,這才不足一兩月的功夫……」

  金老爺子顯見得早已打好算盤:「世叔不必憂心,我家元秋素來敬仰李老夫人俠名,我這便回去命人接了她過來,同李老夫人住幾天。也沾一沾這武林世家的俠氣。」

  江隱天還有什麼說的,只得同意了。

  幾天後,晚上,江清流回來之後,江隱天跟周氏提了這事。周氏特地將所有親眷都叫到一處,設了場家宴。

  薄野景行本來不樂意去,周氏哪肯答應,非讓江清流把她給叫了去。因著都是自家人,也沒那麼多避諱,女眷們也都上桌坐了。江清流因著目前無妻,右手邊就坐著薄野景行。

  薄野景行很鬱悶——桌上一桌子山珍海味,而她卻是個喝了好幾個月花粉花露的,早已素得眼冒綠光。她對著一桌子菜垂涎三尺,江清流本就是有點留意她的,見狀立馬輕咳了一聲。薄野景行幾番猶豫,最後一道烤乳豬端上來的時候,那色澤金黃、皮脆肉嫩的乳豬似乎在對她揮爪。

  薄野景行再也顧不得了,伸手就連皮帶肉夾了一大塊。

  江清流有心想阻止,但是周氏明顯是有話要說的,他皺皺眉頭,也只能忍了。

  果然周氏喝了一口湯,一臉嚴肅地發話了:「今日這場家宴,主要是歡迎一位客人。」她目光輕移,江清流跟隨其目光看過去,這才發現周氏身邊還坐了位白衣紫裙的姑娘。那姑娘唇紅齒白,長得也頗有幾分姿色,這時候見眾人看過來,立時報以得體的微笑。

  這自然是金元秋,她自小就幫助其父金德全打理自家生意,倒也是八面玲瓏的人物。就是商人,身上難免沾些銅臭,她只是一眼,就將席中人物在江家的份量都掂量了個七七八八。

  周氏繼續道:「金家與我江家世代交好,元秋這孩子,也是老身看著長大的。要說論起來,跟自家孫女也沒啥兩樣。上次受歹人破壞,幾乎拆了一段天定的姻緣。但到底是一家人,前生修定的緣份,又豈是這般輕易就能破壞的。」

  她的意思,諸人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了。當下就有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站起身來,薄野景行不認得,江清流自然是知道的。這是一個旁系宗親,論輩份江清流都要叫聲姑姑。這女人一臉的笑:「哎呦,這就是元秋啊?嘖嘖,看看這長得,真是閉月羞花、傾國傾……」

  她話未落,坐在末席的薄野景行突然哇地一聲,吐了。

  眾:……

  這樣當面下周氏面子,席間諸女眷努力保持面無表情,內裡卻幾乎笑破肚腸。周氏一拍桌子,滿面烏雲,直如山雨欲來。薄野景行還在吐,那金元秋也沉得住氣,居然臉上還帶著笑:「太奶奶不必生氣,姑姑的溢美之詞,元秋本就擔不得的。也難免讓人貽笑大方了。」

  周氏一拍桌子,震得滿桌碟盞都跳了幾跳:「景氏!」

  薄野景行還在吐,她身邊坐著個年長一點的中年婦人,見狀面色微變,突然起身行至周氏面前,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周氏臉上的盛怒之色,突然就變成了不可掩飾的驚喜。

  一場家宴,主角本來是金元秋,突然就換了人。薄野景行吐得不行,提早離開。周氏不僅沒有責備,反而派了自己身邊的兩個婆子攙扶。薄野景行腳下生風,又哪是兩個婆子扶得住的。兩個婆子急赤白眼地跟將過去,小腳顫顫巍巍:「景姨娘,慢些跑——」

  薄野景行回到房裡,找了兩粒止吐的胭脂丸先吃了,好一會兒才順過氣來,臉色還是泛白。兩個婆子也不用叫大夫,直接撩起她的裙擺,在腹部一陣摸索。薄野景行被那樹皮一樣的手一摸,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好在兩個婆子都非常客氣:「景姨娘莫要動,您若有個一男半女的,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好在薄野景行對結果也非常關心,忍著沒翻臉。

  兩個婆子仔細地在她腹部一陣按壓,頓時就面帶喜色。左邊那個穿花衣裳的開口道:「你去稟告太夫人,我去請個大夫。」右邊那個也是喜氣洋洋:「哎呀,景姨娘這房裡怎麼連個使喚丫頭都沒有?!趕緊的,先派個人來伺候著!」

  薄野景行被吵得不行,心裡也還是有幾分高興——看這模樣,八成是有了。她摸摸小腹,那裡完全感覺不到異樣,但是想想十個月之後就能有得吃,就當是結個果子吧,心情還是不錯的。

  兩個婆子風風火火地出了門,這邊家宴還在進行中。周氏偶爾仍與身邊的女眷談笑風生,但是大家都看得出來,她眼角時不時就瞥向門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

  這時候一個婆子如踩著風火輪一樣奔起來,還沒近身就喜滋滋地道:「太夫人,大喜,大喜啊!」周氏心裡格登一聲響,半天反應不過來。直到那婆子近到跟前,正是她的貼身侍婢木香。木香眉飛色舞地道:「方才我同秋碧都仔細看過了,景姨娘定然是有喜了!」

  席間諸人頓時都站起身來,沖著江清流一片賀喜之聲不絕。江清流得知自己即將身為人父,還是有幾分愉悅的。

  「快,找大夫給景姨娘看看,她身子骨弱,平時飲食需要注意些什麼,伺候的丫頭一定要給老身記牢了!」周氏畢竟是沉得住氣的,片刻之後已經回過神來,「她有了身子的人,你們要道喜向江清流道喜也就罷了,沒事少往她院子裡走動。那香粉、胭脂味,我聞了都難受,別說她了。」

  席間諸女眷自然也都帶著笑,有那膽兒大的調笑:「一聽說景姨娘有喜,我們太夫人一顆心盡偏到她那兒去了。」

  周氏冷哼了一聲:「你們若是爭氣,老婆子我早有了重孫,哪還用這般望穿秋水地盼著!」話說這麼說,她眼裡的喜色可是分毫未減,「立刻挑人過去,春桃、秋碧二人跟隨我多年,是極穩重的。以後景姨娘孕中就由她二人照料。萬萬不可大意。」

  江清流滿腹苦水,真要這兩個人去,要不薄野景行把她們折騰死,要不她們把薄野景行折騰瘋。而且薄野景行的身份,實在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略作沉吟:「太奶奶,她的院子住不下這麼多人。再者,下人太多,反倒擾她清靜。倒不如讓她挑一個得力的丫鬟,您再經常派人照料便也是了。」

  一群人忙著商量薄野景行的事,反倒是把金元秋給晾在一邊,直到家宴散罷,周氏都沒想起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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