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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


  薄野景行本來屬於站著都能睡覺的狀態了,賀家人也是有眼色的,先給她安排了住處。她破天荒地沒去睡,這時候也探頭看了冰床上的遺體一眼,江清流近幾日都沒有同她說話,但這時候也生怕她說出——人頭去無蹤、脖子更出眾這樣的話來,連忙瞪了她一眼。

  薄野景行還是很識趣的,當下住了嘴——她方才想說的果然不是什麼好話。

  當務之急,自然是需要找到人頭。沒有人頭,飛鷹寨也不忍賀飛虎死無全屍。江清流跟賀雷和賀豹商談了許久,要查兇殺案,第一當然是仇殺,第二是情殺,第三是臨時起意殺人。

  賀飛虎這樣的江湖幫派,仇人幾乎遍及江湖。論情殺,他的紅粉知己也不在少數。飛鷹寨光是記錄仇家就寫了滿滿四頁的名字。

  越是這樣看上去滿是線索的,就越是難以找到真正的線索。

  晚飯過後,江清流跟齊大拿到了那整四頁的飛鷹寨仇家名單。他歎了一口氣,理出線索:「如今最重要的兩條線索,一條是賀飛虎的夫人林小詩,一條是丟失的人頭。潛在的兇手,可能是這四頁紙上的人,但賀家師兄弟五人也都有可能。齊大你覺得呢?」

  齊大腰身筆挺:「屬下聽從莊主吩咐。」

  江清流瞪了他一眼,隨即瞟了一眼旁邊的薄野景行。薄野景行在喝胭脂露,壓根沒往這邊看。齊大不明所以,還是催雪機靈,趕緊上前笑嘻嘻地問:「景姑娘你怎麼看?」

  薄野景行把碗舔乾淨,差點把白白嫩嫩地爪子都舔上一遍:「老夫一般看都不看。」

  催雪噗地一聲噴了,暗道莊主這次總算也娶了個妙人兒。薄野景行示意他洗碗,一邊佯裝對催雪道:「兇手殺了人,為什麼要割頭?第一,有仇,洩恨。第二,混淆視聽,增加破案難度。第三,賀飛虎的人頭有別的用處。林小詩為什麼會被人擄走,賀飛虎的三個弟子、兩個兒子到底有沒有嫌疑……嘖嘖,其實要懲治真凶,老夫有一個辦法百試百靈。」

  「什麼辦法?」催雪一臉好奇,齊大也看過來,江清流仍然毫無動靜。薄野景行二指輕輕敲擊著那份名單,也不說話。

  過了一陣,江清流終於也轉過身來,她這才道:「我們可以採用各個擊破的戰術,先找出沒有嫌疑這部分,殺掉!然後把剩下的疑凶全部叉出來,殺掉!兇手定然無處可逃!」

  ……

  面對這個百試百靈各個擊破戰術,與她冷戰了好幾天的江清流終於親切地跟她說了一句話。

  「滾!」

  ▼第24章

  面對線索紛雜的兇殺案,江清流整天忙著堪驗屍首、查看現場,有時候還要向賀家人各種問話。薄野景行卻閑得發慌,上次的事明顯讓江清流非常防備她。現在晚上從來不跟她同處一室。他住齊大隔壁,平時有點響動,齊大也能及時趕到。而為了遠離惡魔,他讓賀飛虎把薄野景行安排在另一個院子裡——這老賊內力已經完全恢復了,誰要想殺她儘管去好了。

  薄野景行每天東逛逛西晃晃,然後就等著吃飯。可謂是整個飛鷹寨最閑的人。當然,辦法還是要想的。不然一旦江清流內力恢復,他隨時會動殺機。那個時候自己沒有半點利用價值,就被動了。

  薄野景行啃著一顆梨,經過靈堂。賀家師兄弟五人這時候已經沒有時刻守靈了。平時都是婢女照看,因為是凶死,且又無頭,婢女們平時也甚少靠近。都是趁著大白天結伴過來上完香就走。

  這時候靈堂冷冷清清,只有一具無頭屍體躺在冰床上,十分淒涼。香快燃盡了,薄野景行趴在貢案上,居高臨下地打量屍首。突然她目光微凜,右手撥開屍體假頭與脖子交接的地方。那接口處碎肉外翻,看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絞斷了脖子。

  她目光陰晴不定,片刻之後有婢女前來,她便轉出了靈堂。

  沒有時間了,必須儘快恢復身體!

  想到薄野景行的事,江清流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偏生還得強打起精神查案。他派了些人走訪附近的民眾,打探林小詩的下落。再者如果是外人所為,總會有些可疑之人出沒。

  吃午飯的時候他還有些心不在焉,薄野景行估計還在睡覺,也沒出來。江清流草草應付著賀雷、賀豹幾人之人,讓催雪用陳年老酒化了碗胭脂露到薄野景行房間裡。等到吃完午飯,去到薄野景行房間的時候,就見薄野景行正嬉皮笑臉地扯著催雪:「少俠,老夫一看你就是骨骼驚奇、天資聰穎的不世奇才。有沒有興趣跟老夫生個孩子啊?」

  ……

  江清流額頭青筋突突直跳,催雪見到他,跟見了救星似的,藉口倒茶,撒丫子就跑。江清流一拍桌子,薄野景行立刻一臉前輩高人的嚴肅模樣:「江盟主,匆忙而至,有何要事啊?!」

  江清流拿指頭指了她半天,最後一拂袖子,在桌邊坐下來——這老賊無恥慣了的,何必同她置氣。他深呼吸,最後猛然又是一拍桌子,怒而躍起:「催雪才那麼點大個孩子,你究竟有沒有人性?!」

  薄野景行一臉滄桑地摸了摸他的頭:「你們在老夫面前,哪個不是點大個孩子。挑誰又有何區別來?」

  ……

  江清流再度深呼吸,決定跟她認真談談:「薄野景行,你老實告訴我,到底又在思謀著幹什麼壞事!」

  薄野景行一臉正直:「老夫在江家地牢三十年,已然看破紅塵,怨僧會、愛別離,不過是紅塵業障。老夫已然盡數放下。」

  她說這一番話,簡直比少林寺的大德高僧還要寶相莊嚴,江清流將信將疑:「那你為何執意要生個孩子?」

  薄野景行深深地歎了一口氣,一臉超然物外的淡泊之意:「寒音穀雖然不在了,但師門武學不能斷送在老夫手中。老夫自然希望能有繼承人,將一身所學代代相傳。」

  江清流微眯起眼睛:「真的?」

  薄野景行起身,一臉嚴肅地拱手:「老夫恐時日無多,平生夙願,還請江盟主成全。」

  江清流逼視她,見她一臉風輕雲淡地坦然,又有些相信。畢竟這老賊這麼大年紀,仇家恐都死得差不多了。且她如今這般模樣,寒音穀也早已滿門被屠,她單人雙手,又能生起什麼風浪?!

  想罷,他神色雖仍然嚴肅,聲音卻緩和了些:「你既然跟在江某身邊,便需注意名聲,仍是邪魔歪道的作風可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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