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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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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蓮子臉上又恢復了那種死氣沉沉的陰霾:「幾十年了,你總不好意思讓人再稱你少主罷?」 兩個曾於江湖掀起驚濤駭浪的人,面上同時露出一絲滄桑。良久,薄野景行伸出光潔皓腕:「替我把脈。」 苦蓮子上前一步,以袍角擦拭自己的右手,然後小心翼翼以一方絲帛覆在薄野景行的右手腕,替她把脈。他面色越來越凝重,薄野景行視若無睹:「穿花蝶呢?」 苦蓮子面無表情:「那個採花賊?在外面,我徒弟正看著他。」薄野景行點點頭,苦蓮子聲音中已帶了幾分殺氣,「誰把穀主的身體改造成這樣?」 薄野景行語聲平靜:「我被江家幽囚三十年,留得頭在已是難得,其他不必細究。」 苦蓮子點頭,這江湖之血腥殘酷,不臨其間不能感同身受。多少轉身即離別,多少頭顱曾少年。今朝飽飲他人血,明朝他人劍下別。榮與損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片刻之後,苦蓮子眉頭緊皺:「穀主的身體……」 薄野景行揮手:「情況我都知道,講治癒之法。」 苦蓮子凝神細思:「谷主可知自己為何三十年容顏不老?」 薄野景行知道他不會無故作此問,倒也答得認真:「是否修煉五曜心經的緣故?」 苦蓮子沉吟:「五曜心經是江湖傳說的絕世之秘,我並不知道它具體功效。但是穀主體內有一枚非常奇特的寶物,這枚寶物令谷主風華猶盛當年。」他知道薄野景行不喜人賣關子,索性一齊說完:「這枚寶物就是傳說中的五曜神珠。」 薄野景行倒是第一次聽說:「五曜神珠?跟五曜心經有何關聯?」 苦蓮子搖頭:「光聽名字,肯定是大有關聯的。但是這些年我四處打聽,也沒有確切說法。穀主現在體質孱弱,只有借五曜神珠之力,能夠得以恢復。」 薄野景行沒說話,明顯是等他說下去。苦蓮子深吸一口氣:「如果是谷主的親生骨肉,就會擁有穀主的體質,加上五曜神珠的藥力。穀主服下此子,不旦能複元身體,功力也必將大漲!」 如此駭人聽聞的話,他說來卻隨便得很。薄野景行目如點漆,半天她突然看向苦蓮子。苦蓮子一怔,趕緊退後兩步:「穀主……」 薄野景行掀開薄被:「你上來。」 一向用毒如神、鬼神不懼的苦蓮子居然寸步不前,他沉思了片刻,就不動聲色地賣掉了徒弟:「三十年來,雖穀主仍芳華正茂,屬下卻已年老。體力不支,恐有負穀主所托。但我有一徒,名叫水鬼蕉。醫術雖然稱不上高明,人卻十分周正。正好獻給穀主!」 薄野景行點頭:「叫他進來。」 片刻之後,禪房裡多了兩位少年,一個白衣翩翩,卻形容狼狽。另一個一身青衣,容光溫醇。白衣的當然是穿花蝶,他本也是玉樹臨風的人物,可惜最近確實有些灰頭土臉。青衣的正是水鬼蕉,他跟著苦蓮子久了,身上也有一種草藥的苦味。 苦蓮子毫不知恥地將方才的事對他說了,水鬼蕉果然不愧是跟師父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不動聲色地就來了一招移禍江東——反正我不下地獄,誰愛下誰去:「回穀主,小的師從苦蓮子,我師父是您的下屬,在下便是您的孩兒輩。您能吃自己骨肉,又豈能食自己孫兒?」 薄野景行毫不在意:「老夫吃的時候不想就是了。」 水鬼蕉居然面不改色:「谷主,孫兒毒術尚略懂一二,此事著實一竅不通。孫兒身邊這位,真正的溫雅如蘭,氣質如玉,又是花叢裡的好手,想必定有了不得的技藝。孫兒認為再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了。」 穿花蝶早就聽得站都站不穩了,這時候他突然也急中生智,把自己師父給賣了:「谷……穀主,不不,薄野大爺!小的推薦一個最適合的人選!我師父闌珊客!他如果知道您老人家就是名震江湖、令白道聞風喪膽的薄野前輩,他一定會欣喜若狂的!何況他的技藝遠高於我,定能一槍中的!讓谷主心想事成!」 薄野景行仔細考慮了一下:「也好,這事,還是找個能幹的人來辦方好。」 穿花蝶飛奔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速度跑了。 晚上,單晚嬋進來給薄野景行化胭脂露。剛一打開房門,她就是一怔:「這兩位是?」 薄野景行接過她手裡的胭脂露,水鬼蕉立刻恭敬地喂她。她紅唇鮮豔豐盈,水鬼蕉不敢正視。苦蓮子端坐不動,薄野景行示意單晚嬋到苦蓮子身邊:「他們是老夫舊部,小媳婦不必驚慌。他便是老夫幾日前提過的名醫,你且讓他看看。」 單晚嬋這才走到苦蓮子面前,略略福身:「有勞大夫了。」 若真按苦蓮子的意思,那是絕計不會理會別人死活的。但如今薄野景行開了口,他雖面無表情,還是給單晚嬋把了脈。閉目細聽半晌,他睜開眼睛:「只是氣血虛弱,只須益氣補血,兩者並補便是。」他本就是架子大的,這時候立刻吩咐下去,「水鬼蕉,這幾日就由你照顧這位夫人!」 水鬼蕉已經給薄野景行喂完胭脂露,應了一聲,立刻開了方子去采藥草。單晚嬋過意不去,幾度道謝。本想命丫鬟去煎藥,但水鬼蕉是個親力親為的,已經拿了方子出去了。 等到兩人出去,苦蓮子這才細嗅薄野景行的紫玉碗——上面還有胭脂露的殘液。他以銀針撥了些到一個指甲蓋大的玉盒子裡:「能輕易改變穀主體質,此人莫非是商天良?」 薄野景行點頭,正要說話,突然屏住了呼吸。苦蓮子一怔,他雖不懂武功,毒醫之名卻也是讓人聞之色變的。他右手捏了一粒黑色的臘丸在手,警惕地留意薄野景行。薄野景行卻只是搖搖頭:「百里天雄的人。」 苦蓮子面色微變:「七宿劍派?是因為前日百里辭楚的事?」 這件事已然轟動江湖,他知道也不奇怪。薄野景行冷哼:「百里天雄就這麼一個兒子,豈能善罷甘休。」 苦蓮子面色沉靜如水——這跟他沒關係,只要不惹到這個房間,外面屍橫遍野他頂多注意出去的時候別踩著屍體。 薄野景行卻突然推門出去——外面早已是殺聲四起,苦蓮子急急阻攔:「你要幹什麼?!」 薄野景行眉頭微蹙:「江清流的小媳婦兒。」 苦蓮子氣急敗壞:「那關你什麼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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