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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單晚嬋是真同情他:「百里老掌門一把年紀了,晚年喪子,實在是太可憐了。」

  薄野景行冷哼:「身在江湖,本就是刀頭舔血、刀背過活。武林名宿也好,魔道餘孽也罷,這江湖死誰都不可憐。」

  這一番話難免無情,單晚嬋看著撫棺沉默的百里天雄:「這個江湖,為什麼一定要打打殺殺?我不懂。」

  薄野景行催促她離開:「你這樣的女子,本就應該永遠都不懂。」

  晚上,百里天雄站在院中,七宿劍派原本有設香案——被他推倒在地之後,也沒人敢再祭拜。奶白色的月光顯得分外冰冷,他靜靜地注視著黑色的棺木,眸子似乎也被染成了黑色。

  身後一陣勁風,他側過身,提掌迎上。掌風一掠,卻只觸到一片落葉。他眼中精光爆漲,抬頭望向屋簷,那裡空無一物。

  是誰,竟然敢試探他的武功深淺?江清流那個小兒嗎?!

  他目光冰冷。

  江清流再次回來的時候,薄野景行已經睡著了。她似乎非常疲倦,江清流強行拉起來,見她身上只著一件薄衫,襯得身材曲線玲瓏。他只得又找了件袍子給她披上。

  薄野景行完全沒有精神,江清流見實在沒辦法,又喂了她半碗胭脂露,她這才好些。

  溫養過經脈之後,見她精神還好,江清流難免問及一些舊事。

  「你到底想調查當年什麼事?」處理完百里辭楚的事,江清流似乎又得了閑。薄野景行眯起眼睛,仔細想了想:「老夫出身自寒音谷,師父乃谷主寒音公子。有一年,突然整個師門滿門被屠。而老夫師兄弟六人……」

  江清流非常驚奇:「從來也沒聽說過你居然還有六個師兄弟!」

  薄野景行一瞪眼:「你當然沒有聽說過,嘖,老夫跟你說這些有毛用,你滾去找你的小媳婦吧!」

  她像趕蒼蠅似地將江清流趕到床下,江清流也懶得再理他——自己確實有些日子沒跟單晚嬋在一起了。

  他走之後,薄野景行一個人坐在床上發呆,當年寒音穀的事仍歷歷在目,轉瞬間卻已過了三十年之久。她正出神,突然外面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穿花蝶捂著胸口,一臉墨綠地沖進來,一口血噴了薄野景行一頭一臉。

  薄野景行一臉狐疑:「你怎麼又搞成這樣?」

  穿花蝶哭得聞者傷心、見者落淚:「你的名號到底是什麼啊啊啊啊啊——」

  薄野景行一拍額頭:「嘖,老夫又忘記告訴你了!」

  ▼第16章

  第二天,百里天雄領著七宿劍派的人跟諸人道別,扶靈而返。江清流和眾人當然送出很遠。雖然百里辭楚做下此事,但是因著百里天雄的大義滅親,總算沒有牽累七宿劍派。

  望著百里天雄的背影,諸人都是一陣唏噓。當然,也免不了對江清流、宮自在等人的讚賞之意。雖然這三個人於他們而言都是後生小輩,但是不得不承認長江後浪推前浪並非虛言。

  百里天雄走後,江清流的太奶奶周氏就忙活開了。每次但凡江家犯殺戮之事,她都會去廟裡上香、佈施、放生,以化解冤孽。江清流本不信這些,但是祖輩上傳下來的規矩,也便由著她去了。

  第二天,周氏就帶著單晚嬋前往臥佛寺,本來周氏也沒打算帶上薄野景行,畢竟這些事情,正室去做就可以了。但是聽說二人要前往寺廟禮佛,江清流立刻提出薄野景行身體不好,要留在山莊靜養,不可同行。

  太奶奶周氏一聽,又跟江清流扛上。最後沒辦法,由她了。

  薄野景行居然也沒異議,乘一頂小轎,跟著周氏和單晚嬋去了臥佛寺。

  臥佛寺離沉碧山莊有大半日的路程,早上出發,待到達的時候也是申時中刻了。薄野景行精神不濟,一路上小轎跟在周氏跟單晚嬋的轎子後面,她連窗簾都沒掀一下。

  到達寺廟之後,已有僧人安排好禪房。周氏跟單晚嬋念經禮佛,捐了香油錢。薄野景行禁不住累,先去休息。

  周氏問起,單晚嬋也只是說她非正室,不需要參與佛事。周氏倒是欣慰了一些:「你這孩子,就是太單純。須知名份地位不是與生俱來的,你不防備、穩固,就會被別人奪了去。這個丫頭不是個好相與的,清流又頗為關心。你確實得費些心思。」

  單晚嬋垂螓首低聲應下了,周氏又執了她的手,去拜送子觀音。原來她同意支走薄野景行,也有這麼個意思。

  禪房裡,薄野景行累壞了。她如今受不顛簸,馬車上實在是睡不好。剛剛入睡,外面突然有人敲窗戶。薄野景行眼皮都沒睜開:「進來。」

  外面一人翻窗而入,一身靛藍布衫,面色真如苦瓜一樣拉得老長,不見一絲笑意。他左眼已失明,這時候戴著灰色的眼罩,右眼卻更加有神。這時候他嚴肅地看向榻上,半天才遲疑地道:「薄野景行?」

  薄野景行擁著薄被,暮色降臨了,縱然是六月初,山中的氣溫與她而言仍是偏冷:「一別數十年,你連老夫也不識得了?」

  苦蓮子這才上前兩步,他右眼中那種如同沉沉暮靄般的死氣終於消散了些許:「真是你?三十幾年不見,你怎麼長成個大姑娘了?」

  薄野景行居然苦笑了一下:「一言難盡。」

  苦蓮子望定他,突然後退兩步,跪倒:「穀主。」

  薄野景行搖頭:「寒音穀都不存在了,什麼穀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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