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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三


  沈明珠愕了一愕。「三少夫人不是这种人,那日我见她虽然话少却应答如仪,定是病弱体虚,情非得已才少了往来,白姐姐大概误会了。」

  「沈姑娘看来对她甚有好感。」苏锦容冷哂,「也难怪,她生得相当惑人,见过的男人没有不发昏的,没想到连女子也不例外。」

  「我是想和三少夫人亲近,却不是因这个缘故。」少女涨红了脸。「当年听二哥说了些许事迹,好生钦佩向往,一心想看看是怎样不凡的女子,才……」

  「不凡?」苏锦容嗤笑出声。

  「沈姑娘大概不清楚她的来历,才有这般臆想。」白凤歌也笑,徐徐而道。「可知她生小混于魔教劣迹斑斑,在那种肮脏的地方凭姿色攀附媚上,杀人如草满手鲜血,嫁入扬州全仗君府强压,又恃势在谢家横行,哪有半点配得姑娘倾慕。这话或许不该由我来说,但见妹妹被蒙蔽至此,不得不煞风景的明言。」

  沈明珠愣了半天,直直的盯着白凤歌,盯到对方几乎挂不住笑。

  「沈姑娘不信?不然问问苏姐姐,她可是一清二楚。」

  苏锦容正要附和,沈明珠倏的站起来,俏颜十分认真。

  「这话确实不该白小姐来说。」清脆的娇音听得两人一怔。「我虽年纪小,当年的种种也有听闻。杭州白家若无君小姐一力回护,早已遭倾家灭门之祸,她救了合府上下,白小姐怎的全无感激之意,反在背后道人长短。」

  从未遇这般直接的指责,白凤歌蓦然冲红了脸。

  「那是……那并不是她的功劳,全仗谢三公子的安排……」

  「纵然是谢三公子的请托,拼上性命的却是君小姐,有道是救人急难一芥千金,何况如此重恩。」沈明珠年纪甚轻,心直不顾礼节,问得白凤歌无言以对。「君小姐陷身魔教并非已意,好容易逃出来,犹不忘送我大哥遗骨还乡,我嫂嫂将她活埋却被释归洛阳,亦不计较二哥以怨报德,几人能有此等胸襟。所为无不重情重义,与正道中人有何不同,何以被非议至此。」

  见白凤歌脸色煞白,苏锦容强笑解围。「沈姑娘年轻,可想过她此等所为不过是故意示好,换一个好名声搏人赞誉,骗得云书对她感恩生疚而已。」

  沈明珠闻得苏锦容的说辞,极是不以为然,心气更盛。「谢三公子与她熟识已久,怎会不知为人,何须使险些丧命的苦肉计。就算真是为情用计,救人也是事实,岂可平白抹杀。明珠来扬州蒙二少夫人盛情相待,年轻识浅,心存疑惑冒昧请教,还望夫人不以莽撞责怪。」

  「沈姑娘一片赤子之心,什么均往好处想。」苏锦容勉强转过话头,「这原是好事,有些话我也不便说,将来有暇与她多相处些时日,或许又是另一般观感。」

  白凤歌终于缓过颜色,「沈姑娘想是有所误解,君小姐之恩我并非忘却,昔年在杭州也算故交,只是后来实在难以接受其品性,方少了亲近往来。」

  「品性不佳?可否请白小姐细说?」不喜隐晦模糊的暗指,沈明珠索性直问到底。

  「她……」白凤歌樱唇翕张,僵僵的一笑。「如今我们身处谢家,怎好言及府中人的短处,终是不提为妙。」

  「凤歌说的不错,好歹也得顾及我这主人薄面,改道些无关闲话罢。」

  二女好容易摆脱纠缠,心不在焉的说了些琐事。怎奈话不投机,气氛也无先前的融洽,沈明珠见场面僵滞,自知冲撞,扯了个由头先行离去,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谢飞澜在树上静听,见白凤歌神色游离尴尬,不禁暗中好笑。半天不动忍得难受,一心盼着树下的人尽早离去,谁知苏白二人东扯西拉聊了一阵,竟又另起了话头。

  「……四弟年轻俊朗,人又趣致健谈,在泉州也是一方之主,未始不是一段良缘,和你相配可算郎才女貌,凤歌意下如何?」

  「他一双眼全无真心,竟日风流,明知我在谢府仍不改其行,这样的男子……」幽怨的话语溢满自伤。「我知谢世伯怜我蹉跎,可再不堪也不愿受这等安排。」

  「男人都是这样,待成亲就收心了。」苏锦容以过来人的经验劝说。「景泽过去不也逛花楼,你瞧他婚后如何,全看你怎么拿捏。」

  言语大有得色,谢飞澜暗自可怜二哥。

  「锦容姐,爹只考虑与谢家世交,全不管我怎么想,唯有你明白的,从我遇见起就心里就仅有一个人。」

  苏锦容叹气。「我当然清楚,可三弟已娶了妻,你再是深情又能如何,听我的劝,别再想那个不长眼的,他早迷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那个女人……」哀伤的话语渐渐哽咽。「以前仗着功夫横行,全不把人放在眼里,现又借着君家的名头压人,支着他东奔西走当牛做马……」

  「她没一点及得上你,造化弄人偏硬嫁了过来。」苏锦容扯出绣帕送过去,深替好友不值,叹息着抱怨。「三弟护得跟宝贝一样,家里不满的婶姨比比皆是,又能拿她怎样。」

  谢飞澜心底冷笑,无非是君翩跹不耐烦搭理碎嘴唠舌的婆娘,落下了清高倨傲的话柄,不过君王府的家世地位足以镇住非议,眼红也是徒劳。

  「谁奈何得了她。」俏颜透出几许阴狠。「可上天有眼,她再嚣张也活不了几年。」

  好友恨怨如狂,苏锦容莫名的不安。「凤歌,我知你一片痴心,但三弟自琼州寻来了奇药……」

  「锦容姐。」娇音忽然柔起来。「将来谢家执事的必定是云书,对不对。」

  「应该错不了,你……」

  「早年她在谢家养病,锦容姐曾与她言语冲突,那魔女必然深藏于心衔恨良久,将来坐了谢伯母之位,姐姐的日子可想而知。云书被她蛊惑至深,谢二哥偏好医道恬淡无争,更是斗不过。」

  苏锦容思及远景,顿时心底一凉。

  「锦容姐出身名门却要屈于魔女之下,连旁人都觉得委屈。」白凤歌微妙的一叹。「可惜我福薄无法与姐姐结为亲眷,否则定是心无二致同枝连气。」

  「爹如此安排,我又能怎么办。」苏锦容惶然失了主意。

  「云书带回来的海冥绡是由谢二哥炼制?」

  「你是想……」轻轻柔柔的话语听得苏锦容发怵,隐约明白了些。

  「君随玉搜遍天下也仅探出这一株灵药,万一没了多好。」

  「不行!」苏锦容惊得跳起来,转了两圈才稳住乱蹦的心。「三弟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夺过来的东西,真要毁掉一定恨绝了我,万万不可!何况她是君随玉亲妹,君王府岂是好惹的!」

  「姐姐多虑了,无非一场意外,总有办法天衣无缝。谢世伯当初就反对这门亲事,谢大哥也不喜欢,她一死谢家上下松一口气,谁会在意。就算云书起疑,碍着手足之情也不可能深究。君王府与谢家相隔千里,君随玉手眼通天也查不出端倪,拿着莫须有的名目兴师问罪,届时反成了武林的笑话。」

  不疾不徐的话语极具煽动力,谢飞澜击节赞叹,瞧不出白家小姐竟有此等心计,教人刮目相看,端看二嫂会不会被好友哄得昏头依令行事。

  苏锦容思来想去,终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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