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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你也不用这种表情,只要回去转一圈,包管伯母什么病都没了,必定康健如昔。」宋羽觞赶紧出言安慰。

  「是我不孝。」他喃喃低语。

  明知高堂在望,却在脱困后迟迟未归,无边的痛悔如潮水涌至,淹没了所有思虑。

  「若不是你这张脸太醒目,我真不敢认,去西域也就罢了,怎么连个信也不捎回来,教人好生惦念。」

  他只能苦笑。

  「回来就好,对了,你大哥也来了江南,要是知道一定喜坏了。」宋羽觞见他似有难言之隐,暂时放弃了追索盘问,只是欣慰。

  「大哥也来了江南,你们怎么会一起?」

  宋羽觞叹了口气,揽住他的肩,言语满是憾意。「说起来都是因为你。」

  「我?」

  「七年前你是为什么来的江南,可还记得?」

  怎会忘记,他默然不语。

  「七年前你初次去白家,见订亲而未谋面的白家大小姐,结果突然失踪,生死不明,遍寻不至。」宋羽觞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仿佛难以启齿。「人家等了你五年,最后世伯说不能再误了女儿家的青春,亲自上门退了婚……」

  「这次我代表宋家与你大哥一同至白家贺喜,三日后就是白家大小姐的良辰吉日。」直至如今,白家仍为失去了家世人品俱佳的女婿而遗憾,一场阴差阳错葬送了一段良缘,闻者无不可惜。

  「如今他被白老爷子留在府中待作上宾,我这就带你去。」宋羽觞是个急性子,迫不及待的行动。

  「别……」他避过了朋友的拉扯,「我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去白家。」

  「那我们换个地方谈,我帮你叫他出来。」宋羽觞顿了一下,「和你一起的那位是……人呢……?」

  霍然回首,那个立在树下的纤小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只剩了细柳迎风,轻歌隐隐。

  ▼第五章 亲情

  「你要走?」

  仿佛印证了某种预感。

  房中的人摩挲着玉坛,莹白的脸上有种凝定的沉思。东西都已归置整齐,简单的包袱一挽即可上路。

  「你回来得倒快,也好,就算是道别了。」她并无留恋,也无惋惜,口气宛如在说一次轻而易举的出行。

  「为什么。」

  迦夜浮出一个古怪的微笑,「你不觉得?名门谢家的公子,和魔教中人来往,恐怕多有不便。」

  静寂了半晌,男子神色复杂。

  「你何时知道我姓谢。」

  「那一次征龟兹,归途时力战马队,你用了左手剑。」她大方的提供答案。「我才发现你真正的实力远不止平日所展现的,剑法也相当特别,回去后翻了翻有关中原武林的秘录,像是谢家独门的回风舞柳剑。」

  「无怪当年敢强出头。虽在西域,我也知谢家训持极严,英材辈出,非到一定火候不允许踏足江湖,你十五岁即能外出,修为不问可知。」俊目深沉幽暗,迦夜仿若未见。「听说你是中毒受擒,想必修蛇也未曾觉察,他死在你剑下的时候一定很惊讶。」

  笑了笑,她稍稍嘲谑的说下去。「如今既是自由之身,自当爱惜羽毛,还是尽早回避的好。」

  「你……什么都知道。」

  「那也不尽然,托地位之便,有些资料获取比你方便。」避过了他的视线,她用软布束好玉坛提起。「中原人对魔教多有敌视,隐藏起这七年会更有利,想来不会再见了,你好自为之。」

  「若我说不想你走?」他微移一步,无形中挡住了去路。

  「你不怕身败名裂?」她诧异的扬眉。「看不出你有什么理由冒这种风险。」

  深邃的双眼晦涩难解。

  「你呢?为何这般为我着想,迫不及待的离开。」

  闻言愣了下,迦夜又笑起来,语气忽尔讥讽。「谢公子大概是误会,我不过是想你出身名门正宗,往来皆是江湖侠士,泄露了行藏多有不便而已。」

  冷淡的声调不无挖苦。「论实力我这等自然无法与谢家相提并论,尽早回避也省得将来大家难堪。」

  「你很怕我把你当好人?」他走近,俯看她的脸。

  她无动于衷的绕开,「别用那种恶心的字眼形容我。」

  「那就别走。」他展颜一笑,竟有种愉悦。「反正你又不顾忌我的处境。」

  「我有什么理由要和你们这些白道中人搅在一起。」她不可思议的反诘。

  「理由很多。」他慢吞吞的道出,眼神晶亮,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比如可以探知中原武林的秘辛……又或是有人打点,放心游乐无须挂虑其他……没人会发现你的身份,依然可以轻松愉快的享受,我会给你介绍各处最好的风景。」

  「这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这个……」他略一思索。「或许能寻机报复?毕竟你奴役我那么多年。」俊美的笑颜略带调侃。「你怕么?」

  「不错的激将,可惜找错了人。」她不为所动,淡漠的转身。

  拦住清影,他转了个话题。「假如有想找的人,也许我能帮忙。」

  她顿住脚,表情忽然空白。

  「你指什么。」

  「离开江南的时候你才几岁?应该还有其他亲人,不好奇他们过得怎样?」探测着她的反应,声音轻而柔和。

  他的话如一滴露珠坠入了深暗的死水,波澜不起。

  「自作聪明不是好事。」她扯了扯唇角,却没有丝毫笑意。

  「若我想过这些,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我唯一的亲人死了十多年,眼下的愿望是找个地方安葬她的骸骨,除此无他。」

  漠然的面孔下,隐藏着某些难以触及的情绪,像冰封下的寒潭。每欲探知,总会遇到坚冷而不可逾越的阻隔。

  「我和你是两种人。」雪颔轻仰,她直视他的眼。「对你来说回忆是支持你活下去的力量,对我来说却是初始即已抛却的过往,别妄自用你的臆想推断。」

  冷硬的话语如冰珠迸散,瞬间划下了鸿沟。

  静默的空气蔓延,他极低的叹息。「对不起,我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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