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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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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挤到湖边,人潮仍是汹涌,随风传来丝竹管弦之声,配着疏星淡月,柔婉的曲乐别有一番意境。 「可否能上船看看?」看着宫灯摇曳的楼船画舫,迦夜有点好奇。 「这些画舫早已租给达官贵人,此时怕来不及。」 「那边也是?」有别于宽绰的楼船,湖面同时散落着一些挂五彩灯笼的精致船舫,船头尽是轻衣云髻的艳妆女子。 「那些不一样的。」他只瞥了一眼。 「怎么?」 「她们……」略有些尴尬,他顿了一下。「与媚园里的情形差不多。」 迦夜半晌没有作声。 「说起媚园……」她忽然开口。「你不担心烟容?」 「烟容?」他愣了愣,不懂她是何意。「九微自会照拂。」 迦夜一走,九微紫夙联手,千冥必然落败。下一任教王将落谁手不问可知,他并不担心九微的处境。至于烟容……她是个好女子,但对他而言也仅止如此,无甚挂心之处。 「你不是曾在清嘉阁留宿,怎的恁般薄情,我以为你是喜欢的。」迦夜淡淡的扫了一眼,听不出情绪。 脑中立时昏眩,未曾想过迦夜居然知晓。 待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语塞。 见他说不出话,迦夜笼起双袖,黑眸映着迷离的灯光水色,绚亮而诡异。 「你倒是对九微很有信心,笃定他一定能继位?」面具后的人似冷笑了一下,「千冥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什么意思。」 「那一日千冥的非分之想,猜我用什么手段推了时日?」 他一直疑惑,千冥并非易与之辈,却被她施用了缓兵之计,必有缘由。 「很简单,条件交换。」没有理会他的沉默,迦夜自顾自的说下去。「我告诉他,九微的弱点根源在于疏勒,掐住疏勒王,足以控制九微的一举一动。」 「一时寝席之欢,一世至上尊崇,何轻何重千冥分的很清楚,何况在他眼里,一旦成为教王,我迟早是囊中之物。」 他的手心蓦然冰冷,耳畔唯有湖水击岸的轻响。 「你……」 「你担心了?」迦夜突然笑起来,笑声清如银铃,欢悦而促狭。摘下面具,眉眼隐有一丝嘲弄。 「三年前我已在疏勒王廷伏下密探,离教之前,得知疏勒王病入膏肓,最多不过数日。千冥知道了又如何,照样拿不到这枚棋子,你大可放心。」 「你……」心一松,看她戏谑的淡笑,简直不知该喜该怒。 「我是戏弄你。」迦夜偏了偏头,如一只任性的猫,不负责任的品评。「生气的样子倒还真有点吓人。」 「很有趣?」 仿佛未曾听出他的不悦,她点点头,「你是关心则乱,让千冥继位对我有何好处,我怎可能便宜了他。」 「你对九微也没好感。」 「说的对,但九微不像千冥那么贪心,成为教王后必定有数年用于巩固权位……」 「不至将手伸至中原,你也可以乐得逍遥,可是?」男子没好气的道。 万一千冥执掌大权,基于多年执念及被利用的不甘,必定出尽手段入中原探察,迦夜虽不一定畏惧,却也多了顾虑,不如索性任九微攀上玉座的好。 迦夜并不否认,微微一笑。「现在倒是旁观者清。」 「九微千冥嗜权,紫夙贪色重利,你呢?」凝视着一如局外人的清影,他忍不住问。「杀掉教王之后,你想要什么。」 「我?」她稍一愣,又笑起来,少了戏谑,多了一份微倦的慵散。「我只想看看不同的景致……」清冷的声音低下去,几不可闻。 「……和我印象中的……有什么不同。」 他的心一动,正要探问,忽然感到侧方有人。 「云书!」 多年不曾用过的名字猝然唤起,几疑幻听。 不容错辨的脸映入视野,他脱口而出。 「羽觞。」 眼前意气昂扬的青年男子,正是当年携手游江湖的伙伴。满脸不可思议,掩不住的惊喜,一拳打上他的肩。 「真的是你,我都不敢相信,你这七年去了哪里!」 宋羽觞,中原四大世家之一的金陵宋家子弟。 双方家族世代交好,少年相识,联袂闯荡,一起喝最烈的酒,骑最快的马,誓要荡涤天下的不平事。横刀立马,快意恩仇,那样锋芒毕露的锐气,现在忆起如同一个笑话。 重逢的喜悦过后,两人都有些难以置信,互相打量着变化,一别七年,再见恍如隔世。 肩上传来的疼痛提醒现实的存在,抬手接住另一记飞来的拳头,他不答反问。 「你何时来了江南。」 「一个月前。」好友一迭声追问,「消失了这么多年,你究竟去了哪,当年你大哥找你都快找疯了。」 心中涌起无数话,汹涌的几乎要冲喉而出,可到最后他只是淡笑。 「去了西域,才回来。」无声的吸了吸气才能问出口。「你可知我家里如何?」 看出他的保留,宋羽觞疑惑不已。「西域?为什么会突然……」瞥见对方的神色,又改口。「据我所知还好,世伯这些年为你的事很憔悴了一些,年前我去祝寿时还提起,另外就是听说伯母近些时日身子不太好。」想起历来刚毅寡言的长辈在见到世家后人时无法隐藏的伤感,他也不禁唏嘘。 空气一片静滞,连乐声都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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