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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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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你才肯多留些时日……哪怕为了风景……」 「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改变……尽管你从没把我当奴隶。」 「我不会违逆你的意志,也不会再多问。你尽可以照自己的意愿去做。」 抬手握住细腕,白嫩的肌肤细致柔滑,他柔和而略带恳求。 「或者,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就算是……报答你曾经救过我。」 她不点头也不摇头,垂落的眼睫遮蔽了视线,陷入了沉默。 「这些年你都在魔教?」谢家的长兄谢曲衡听完近些年的遭遇,良久才能说得出话。年近三十的男子,自然而然有种沉稳安定的气质,有着正直刚毅的名声,屡屡代行谢家需要出面对外的事务。 「嗯。」 「最后还杀了教王?」未曾想过挚友数年间翻覆如此,宋羽觞舌矫不下。 「是四使杀的,我仅是一介影奴。」 「难怪你失踪得那么彻底,翻遍了中原也找不着。」谢曲衡深深叹息。「既然你数日前已抵江南,为何不尽早回家。」 「我……」他犹豫了片刻。「想回去看看,不打算留在谢家。」 「为什么。」宋羽觞诧然脱口。「你明知道家人有多惦念。」 「猜猜这些年我杀了多少人?」俊颜不无涩意,阴谋暗间,杀伐偬倥,再不复年少时的纯粹。「根本数不过来,不回去还好,弄不巧反而连累了家声。」 「你不说谁会知道。」宋羽觞不以为意。 「三弟。」谢家的长子开口,关切中有一抹微责。「爹很想你,娘也是,自你失踪后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 「当年你遇到魔教教王被掳至西域,本是身不由己,如今仇人已死,也算上天有眼,不枉多年忍辱负重,何须多想。退一万步说,即使有人掀出此事,难道谢家还护不了自己的儿子?流言非议管他作甚,身为人子,勿让双亲过忧才是至要紧的。」 「大哥教训的是。」他的嗓子有点噎哽,简短的答了一句。 「以后别再说这样的傻话,爹一直很看重你,说你是兄弟几个中根骨最好,心性最强的,得悉你无恙不知多高兴。」 来自至亲的回护劝慰,他无言以对,唯有应是。 「后天白家小姐婚庆之喜,你随我一同去吧,也给白老爷子致个歉,虽说天意,到底还是耽搁了人家。」 「我去怕有些尴尬。」 谢曲衡想了想,点头称是。「那待吉日过后再择期登门。」 「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宋羽觞插口,贼贼的偷笑。「不然旁人还以为云书是逃婚,回来的未免太巧。」 想到同一点,谢曲衡也赞成。 「除了自家人,此事只能让白老太爷一人知晓,对外……」冥思苦想了半天。「说你前些年大病一场,被带至塞外寻觅良医,治了数年方有起色。」 「既是大病,何以连家人都不知晓。」宋羽觞摇头指出荒谬之处。 「就说是急病。」 「那也不对,好歹也会捎个信,怎至于音讯断绝。」 「说……练功突然走火入魔,动弹不得。」摸了半天脑门,谢曲衡尽量让理由合乎逻辑。 「家传之学练到走火入魔?这也太……恐怕谢世伯第一个听不过去。」 「被仇人追杀,跳崖失忆如何?」放弃了破绽百出的借口,谢家老大对说谎一事颇为力不从心。 「能逼到云书走投无路的高手,武林中必然叫得出字号,该说谁?」宋羽觞笑出声,轻而易举的戳破。 「遇到世外高人,被带去人迹罕至之所苦修?」 「受命伪装潜入敌对世家刺探?」 「……」 看着端方耿直的兄长绞尽脑汁的寻找一个合适的说辞,涨红了脸与宋羽觞争议,一股暖意在心间盘绕。 家,真好。 与一干武学世家的青年子弟闲谈会友,滋味怀念而生疏。坐中的每一个都是意气风发的江湖侠客,皆因白家婚庆贺礼而到此,三日前与兄长拜望过后,白老爷子极力挽留,兼派长子作陪,一心要小字辈的多多亲近往来。 历练七年,沉潜内敛了许多,再不复年少轻狂的跳脱,多数时候听着坐中高谈阔论,极少插话。只是白家长子一意尽地主之谊,存心结纳交好,无形中使他倍受注目,想低调亦不易。 不过比起迦夜,应该还算轻松。 得知他有同行之人,白老爷子极为热情,不容拒绝的力邀两人入府。如今他被留在花厅会友,而迦夜……身处一群江南名门的闺秀之中,在雅亭闲聚怡情。 这些名门淑媛泰半出身武林世家,多少会些拳脚功夫,有些甚至有侠女之名,英姿飒爽芳名远播。迦夜坐于其中,如一个天真稚弱的少女,格外惹眼。 「……与谢公子并不熟……自敦煌同行……顺路……」 「……家人过世了……略有薄产,仰慕此地风物……」 「……不太了解他的性情喜好……」 「……谢公子仅是好心……过几日……」 「……各位姐姐说笑……未想过其他……」 片断的话语穿过长窗飘入,她始终是谈话的中心。众女仿佛都对这位与谢三公子同行的娇客极感兴趣,不断的围着她发问。从身世经历至日常喜好都被询了个遍,对她来说,随意编些谎话搪塞这群女人不费吹灰之力。 在一群高谈阔论的侠女之间,她沉静的回答,貌似温顺而好脾气。只是……他约略能感觉出隐藏的不耐,心神压根不在谈话上。 无怪她觉得无趣,以她的性情去敷衍一帮骄矜自傲的世家小姐,着实乏味,他也有同感。此时只能暗地祈祷迦夜的耐力足够,不至于拂袖而去。 迦夜身边的一位美丽少女对频频的询问微嗔。 「各位好姐姐连珠似的问,也让叶姑娘歇一歇才是。」 众女相顾失笑,一时略为冷落。 「还不是白大小姐刚刚出嫁,姐妹都有些失落呢,不自觉就成了话唠。」 「说的也是,下一个出阁的想必就是二小姐啦。」 「不知怎样的才俊能合了二小姐的心意。」 「眼前不就有位一表人才的?」 「说起来倒真是郎才女貌。」 七嘴八舌的调侃令美丽的少女晕红了颊,娇嗔的打断。「各位姐姐怎么说着说着,净拿凤歌取笑,看着姐姐嫁了就欺负我么。」 「谁敢欺负白家二小姐,怕只有将来的姑爷啦。」手帕交的姐妹戏言调笑。 「说的哪里话,白家和谢家也算门当户对,谢三公子又知礼谦让,怕是凤歌压着人家也说不定。」闲闲的戏语指名道姓,点破了隐秘的心思。 「坏姐姐,再说笑,仔细我撕你的嘴。」少女羞恼的掐过去,众女争相躲让,笑闹成一团。 「哎呀哎呀,再不敢了。」出言的女郎笑避。「好妹妹,你这擒拿手该对付将来的相公才是,怎么倒来针对我了。」 说着爆起了一阵娇笑,引得厅内的男子们纷纷望过去。春日明媚的阳光下,一派活泼动人的佳人佳景。 「说了半天嘴都干了,妹妹要是给摘串枇杷,准保能堵了姐姐的嘴。」说话的是白家的密友,存心逗引着让白凤歌一展身手。 「白家还能少了待客鲜果不成,姐姐想吃吩咐一声就是了。」二小姐白凤歌随口便待吩咐下人。 「那可不行,一定要二小姐亲手摘的才甜。」女郎指了指斜侧一株高大的枇杷树。「就那串最大的,也让我看看妹妹的燕穿林到了第几层。」 白凤歌笑吟吟的站起身,存心逞技,在栏上借力一点,真如一只灵巧的燕子飞了起来,纤臂一掠,如乳燕回巢,优美的穿回了亭内,指尖挂着一串黄亮的枇杷,气息分毫不乱,大方的掠了掠秀发,曼妙的身姿博得了满堂喝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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