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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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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叫柏庶,你記得嗎?不是這個樹,是庶,庶民的庶。這個是她的名字。」任小名在紙上寫下樹和庶兩個字,心裡覺得有些荒唐,她竟然坐在自己的語文啟蒙老師面前,教她識字。 「……名字。」文毓秀淡淡地念道。突然問,「你呢?」 任小名一愣。「我?我的名字?我叫任小名。」她說,「以前你還說過我的名字好記。雖然隨意,但是聽過了就不會忘,大家都會記住那個名字過於隨意的人。」她笑著說。 文毓秀點點頭。「你們都有名字。」她說,「我想不起來我的名字了。」 「你叫文毓秀。」任小名只好說,「雖然……我認識你的時候,你不叫這個名字。」 「是嗎?」文毓秀輕輕地搖了搖頭,「隨便吧。」 看到她神色很平靜,任小名終於忍不住,又問,「我媽叫任美豔,你很早就認識她,是不是?」 文毓秀看了她一會,似在反應任美豔這個名字和自己的關係,過了很久,任小名終於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出現了一絲波動,那是屬於正常人的神色,不是發起瘋來誰都不認識的神色。 但她很快就發現那神色並不是因為她說的話,她回過頭,看到她媽站在門外。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就自己來了?」她媽問。 任小名還來不及回答,就看到文毓秀看著她媽,她媽站在門口,半天沒邁動一步,淚流滿面,卻笑著問,「你認得我嗎?」 文毓秀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也笑了,是見到很多年沒見的老朋友那樣釋懷又欣慰的笑。 「你出去。」 任美豔不由分說地命令任小名。 如果不是因為在文毓秀的病房裡,任小名當場就該跟她媽吵起來了。「憑什麼我出去?」她壓著怒火問。 「就憑你故意瞞著我過來。」她媽毫不留情地直說,「你想幹嘛?」 「……我就想跟我老師敘敘舊。」任小名沒有什麼底氣地說。 「你先出去。」她媽還是那句話。 任小名氣得摔門而出,但又反悔了,想在門口偷聽,站在門口的護士便一臉審視地看著她。 「你去忙吧,這有我看著呢。」護士說,「醫生要求的。」 任小名只得悻悻離開。她給梁宜打了電話,諮詢了文毓秀的事,目前派出所還在找郝家人調查情況,她想請教梁宜,文毓秀這種情況該怎樣幫她起訴,就算文毓秀孤立無援,她也必須要幫到底,不能讓郝家那一窟魔鬼逍遙法外。不管以前文毓秀經歷過什麼,一切真相總會水落石出。沒辦法偷聽也只能作罷,她媽現在過來,文毓秀還沒恢復,根本就沒法說什麼話,也不大可能對著老友就突然恢復正常。 文毓秀還是一直笑,任美豔卻一直哭。 「咱倆幾乎每次見面,都兵荒馬亂的。」任美豔說,「人這一輩子啊,怎麼就這麼難呢?」 「難。」文毓秀接道,還是淡淡地笑著。 任美豔出來的時候看到任小名在住院樓外面一邊打電話一邊等她,看她出來,任小名就掛了電話,說,「現在她人都這樣了,你不把欠人家的錢還了嗎?」 任美豔瞪了她一眼,「用你說?」 「所以,你寫遺囑裡那筆錢,到底是怎麼來的?你跟她之間,就真的是欠了一筆錢這麼簡單?」任小名故意問。 她媽往前走,任小名就跟上,「你跟我藏著掖著沒有用。他們郝家要定罪的,律師和法院會瞭解得清清楚楚。」 「會上法庭嗎?」她媽聽她說起這個,就問了一句。任小名看了一眼她媽,總覺得她媽語氣聽起來不十分積極。 「當然會,他們做的禽獸不如的事,就應該受到懲罰。」她說,「你不是文毓秀的朋友嗎?她好不容易撿回來一條命,你不希望那些人得到報應嗎?如果文毓秀清醒過來,她肯定第一件事也是向她婆家那些人報仇。」 任小名覺得很奇怪,她媽那麼擔心文毓秀的生死,卻在得知警察在調查郝家人,以及文毓秀當年化名離家出走的具體細節時,顯得猶猶豫豫的。 「媽,你不會是共犯吧?」她突然問,「是不是你幫她用假身份證留在學校教書的?」 「你有病吧?」她媽罵道,「我那時候天天帶你們倆累得腳打後腦勺,上哪去幫她?」 「那你在害怕什麼?」任小名問,「就算真是你幫她,你也沒違法犯罪,可惜沒人幫她幫到底,否則她也不會被郝家人抓回來關了這麼多年,要是我,我有精神病,就算把他們殺了都不犯法。」 她媽嚇了一跳,連忙說,「你別胡說八道。」 「我不胡說,你倒是告訴我啊。」任小名說。她媽不說,文毓秀好轉也遙遙無期,她問梁宜,梁宜說這樣的情況文毓秀也不可能親自出庭,現在也還是公安機關調查階段,確定主要責任人才能起訴。 「如果是我,怎麼判都不解恨。」她跟她媽說,「雖然文毓秀還活著,但她的一輩子全都毀了。她那麼聰明有才華,讀點書,找個工作,怎麼過不能過一輩子?真的太可悲了。等她恢復了,我希望她能親自去指控那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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