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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她離家上大學之後,任小飛雖然也在斷斷續續去上學,但幾乎不和任何人交流,更沒有什麼朋友。她媽不可能一天24小時看著他,沒了姐姐陪他說話,他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默。回來前任小名特意跑了西單和王府井的書店,給他買了她認為適合的書帶回來,但他就堆在桌上,在家裡待了幾天,任小名看他連塑料皮都沒拆。

  她是後來才知道那段時間她媽和袁叔叔在商量離婚。袁叔叔生意不順利,那段時間總在外地,說是找人算怎麼改運。那時她才知道當年袁叔叔同意跟她媽結婚,是因為找人算了她媽八字,說是旺他的財運,他特別信這個,這才同意她媽帶著兩個拖油瓶嫁過來。後來那幾年又不旺了,就打算離了。她一直有個疑惑,不知道那命是誰給算的,為什麼那麼湊巧就在她需要考大學弟弟治病需要錢的那幾年讓她媽旺他財運,難不成是她媽搞的鬼,不過她媽哪有那麼大的能耐呢。總之,都是一些她永遠不能親口向她媽考證的疑問,也只能爛在肚子裡了。

  整個寒假任小名沒再聯繫過柏庶,柏庶果然也沒主動聯繫她。她並不是生柏庶的氣,她只是難過柏庶一定對她有所隱瞞,她又不知道要怎樣去幫她。想來想去,在啟程回北京的前一天,打聽到柏庶她們已經開學,她決定再去找她一趟。

  沿著上次那條路走到柏庶宿舍樓門口,任小名拿出手機,在短信框裡點來點去想著怎麼說柏庶才能出來跟她見面,抬頭就見到樓裡一片混亂,驚得宿管老師從門衛室出來,往樓梯那邊跑。

  只見一個穿著貂皮大衣高筒靴的中年女人,扯著一個女生從樓梯上下來,女生的長頭髮被她緊緊勒在手裡,下樓梯站不直,一路連滾帶爬,身上只穿著在暖氣室內單薄的睡衣,鞋襪都沒穿。女人個子很高力氣很大,一手把女生拖下來另一隻手還可以勉強體面地挽著自己的手提包,高筒靴踏在臺階上咚咚作響。

  後面跟了好幾個看熱鬧的女生,還有人拿起手機拍照。

  女人一路把女生拖下樓梯,穿過門廳拖出大門口,任小名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她看清了女生的臉,正是柏庶。

  宿管老師沖過來,卻被那女人武器一般的手提包一甩甩到臉上,差點摔倒。「這位女士,你是誰啊?你你你手先放開!」宿管老師捂著臉喊。

  女人充耳不聞,一路把柏庶拖到樓門外的空地上,往地上一甩。周圍一下子聚集了好多看熱鬧的人。

  「我是誰?你可以問她。」女人整了整貂皮大衣的毛領子,把手提包在胳膊肘上挽了挽,還擺正了手指上閃閃發光的鑽戒,不怒自威地說道。

  接近零度的天氣裡,柏庶縮在樓門外的空地上,穿著睡衣光著腳,不抬頭,也不辯解。宿管老師試圖上前扶她,女人又舉起她的手提包狠命一甩,看起來是往宿管老師身上招呼,卻不偏不倚抽在柏庶臉上。

  「這個臭不要臉的小狐狸精,才幾歲就想著勾引男人了?怎麼,看上我老公的錢還是人了?一天天的死皮賴臉的,以為我不知道是不是?還是以為你年輕漂亮馬上就能上位了?做什麼夢呢?你爸媽怎麼教的教出來你這麼個賤貨?」女人並沒有歇斯底里,頭髮絲都不亂,每問一句,她的手提包就抽在柏庶臉上一次。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議論紛紛,任小名卻站不住了。她推開人群沖進去,試圖把柏庶拉起來。柏庶一見是她,臉上總算有了點表情,她一邊抬手擋住自己的臉,一邊小聲說,「你來幹什麼。」

  任小名沒理她,沖那個女人說,「你有話好好說,先別打人。」

  「你又是誰啊?」女人問,「怎麼,你還幫著她說話,你倆一塊出去賣?」

  任小名厲聲道,「你別胡說八道!」

  她沒有被這麼多人團團圍住審視過,緊張得心突突跳,但還是試圖替柏庶擋住那女人繼續抽來的包。

  「你打她有用嗎?」她一邊擋一邊喊,「你你你怎麼不回去問你老公?」

  女人一聽,冷笑一聲,打得更起勁了,「你管我有沒有用?我的老公我想問就問,我愛什麼時候打就什麼時候打,關你屁事?那個老王八犢子,他作一次妖我打他一次!」女人說著話手下也沒停,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這麼打過她那個老王八犢子。但任小名可不像柏庶那樣毫不還手,她上手就死死拽住女人的包,估計這包是不便宜,女人立刻尖叫起來,「你別扯我的包!」任小名瞅准機會站起身,趁機更用力地撕扯起來,終於暫時地轉移了女人的注意力,宿管老師也上前幫她,總算制止住了女人的攻擊。

  女人可能也有點打累了,也罵夠了,一邊檢查手提包有沒有受損,一邊撫著胸口順了順氣,說,「小蹄子,你年紀輕輕的,長得文文靜靜的,知道點廉恥,腦子裡想點正經的東西,別見到個願意給你花錢的老男人就跟著跑了,他那德行我心裡清楚,不是一次兩次了。你留不住他,也鬥不過我,給人吃幹抹淨了,不值當。我管我老公,你管你自己,今天我話就撂在這,要是再讓我知道你跟他有任何來往,別怪我沒給過你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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