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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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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走了,圍觀的人群也散了,宿管老師進了門衛室,不知道給誰打電話去了。任小名看柏庶在寒風裡凍得嘴唇發紫,就脫下自己的羽絨服給她披上,陪她進樓裡去。一路兩個人一言不發,走到柏庶的宿舍門口,才發現她的室友們把門鎖上了,明明聽得到她們幾個在屋裡說話,但就是不開門,明擺著不想讓柏庶進去。 那天任小名自作主張把柏庶領回了家。一進家門,任小名她媽看到任小名大冷天沒穿羽絨服,正要開口罵她,又看到她身後的柏庶穿著她的羽絨服,腳上還穿著她的襪子,一頭霧水,「你們兩個怎麼了?」 還好袁叔叔不在家,那天柏庶第一次在任小名家過的夜,任小名端來一盆熱水給她泡腳,又煮了紅糖薑茶給她喝。 她過去敲了任小飛的門。「柏庶姐姐來了,你還不出來?」 任小飛把門打開一條縫。 「快點,」任小名說,「把衣櫃裡的被子多拿一條出來,她凍壞了。」 任小飛抱著被子出來,走到正坐沙發上泡腳的柏庶面前,手足無措了好一會,才把被子抖開,給她裹上。 「謝謝。」柏庶說。 他又支吾了好久,臉紅紅地憋出一句,「……你玩不玩紙牌?」 柏庶愣了好久,終於從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玩。」她說。 那天晚上,三個人點著一盞舊檯燈,怕吵醒臥室裡的她媽,連玩紙牌都得悄悄地不出聲,玩困了就裹著被子在沙發上迷糊過去。 任小名一個字都沒有再問白天發生的事,仿佛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她馬上要回北京開學了,柏庶過來找她玩,三個人窩在沙發上玩紙牌玩到深夜還不想睡覺,僅此而已。 「我媽可能要離婚了,」第二天陪柏庶回家的路上,任小名說,「我們可能要搬回鎮上的老房子了。」 柏庶身上穿的任小名的舊衣服舊鞋子,任小名比她個子高,鞋子她穿著不合腳,踢踢踏踏的。 「何宇穹要陪我去北京了。」任小名又說,「他工作,我讀書。我覺得挺好的。」 一路上都是任小名在說,柏庶靜靜地聽著,一直沒說話。任小名東拉西扯,扯到不知道該說什麼了,終於沉默了下來。 柏庶才開口了。 「你知道我怎麼認識他的嗎?」她面無表情地說。 「啊?」任小名一愣。 「在我爸的飯局上。」柏庶說。「他跟我爸很早就認識了,算是看著我長大的。他說,他知道我爸媽當年把我從福利院帶回來的事。」 「啊。」任小名聽著,還沒有完全理解柏庶話裡的意思。 「他說他會幫我。」柏庶說,「他知道他們是誰,他會幫我離開這裡,帶我去找他們。」 「誰們?」任小名問。 「我的親生父母。」柏庶說,「他們當年把我扔到福利院就走了,我爸媽不會告訴我他們任何信息,但是他知道,他願意幫我。」 任小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旋即提出了質疑,「他真的知道嗎?還是騙你的?」沒有辦法,她從小跟著她媽學編瞎話,別人說什麼她都要先在心裡拐幾個彎繞一遍,不太可能輕易相信。柏庶神情複雜地轉頭看了她一眼,自顧自繼續說,「我會去找他們的,只是我現在還沒有足夠的錢。」 任小名繼續她的疑問,「他是你爸的朋友,你不怕你爸媽知道嗎?而且他老婆都去找你了,你不要再攪合進他們家了,萬一他老婆再去你學校,被你老師同學知道,多不好。」 「那又怎麼樣?我又不在乎。」柏庶說,「你覺得我還會在乎這個學校裡別人怎麼看我嗎?這裡,跟育才,跟以前那些時候,沒有任何區別。我十八歲了,我不想在原地打轉了。我只能自己繼續想辦法。」 任小名沉默了很久,不知道該怎樣勸她,換作她自己,她可能也不知道要怎麼辦。她明天就要回北京開學了,她很想像半年前那樣勸柏庶和自己一起走,可是又能走到哪裡去呢?她們似乎已經不能夠去往同一個方向了。 何宇穹跟她一起去北京的事,她連任小飛都沒敢告訴,怕他不小心說漏嘴被她媽知道。她媽對她和何宇穹偷偷在一起了的事一無所知,她想著,能瞞一天是一天。「說不定等我媽知道的時候,我也學業有成,你也有了穩定的工作,到時候我們好好攢錢,你媽也可以過得好一點,我媽也不會像以前那樣堅決反對了。」她充滿憧憬地對何宇穹說。雖然是寒冬臘月,她卻仿佛回到了那年夏天夜晚吹著微風的山頂,他們倆離那一輪又大又圓又怎麼夠也夠不到的月亮,越來越近了。 學校找過任小名的第二天,就有人在論壇裡爆了新的料,放了一張某次劉卓第接受採訪自己提供的全家福,是他和他那兩位假父母的合照。爆料人言之鑿鑿,說他的父母是他花錢雇來演戲的,他根本就不是書香門第出身,還提供了他當年考大學時家鄉發的新聞,說他就是一個村裡出來的大學生,父母都是大字不識的農民工。同時還提供了他那兩位假父母的真實身份,退休前是某個地方話劇團的演員。爆料有理有據細節詳實,之前一邊倒維護他學術地位的讀者和粉絲們也有點站不住腳了,越來越多的質疑開始出現。 但同時網上也出現了另一個爆料,幾張非常清晰的電子病歷截圖,確診精神障礙,上面是任小名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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