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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〇


  卿舒乃是狐妖,而她的真身,沒有任何人見過,只知道她是力量極大的狐妖,她為什麼臣服于林滄瀾,締結主僕契約,也無人知曉。

  而在卿舒與林滄瀾被她與林昊青殺死的那日,一個昔日穀主,一個傳說中力量強大的大妖怪,卻敗得毫無聲息,死得那般輕易……

  所有先前在馭妖谷被紀雲禾忽略的疑點,此時都冒上心頭。她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之前她在懸崖邊上,為了保護長意逃走,受了那麼多箭,挨了那麼多刀,而此時,她的這些傷卻幾乎已經癒合。那樣重的傷,她本來早該死了,又為何能活到現在?這癒合能力,確實也如妖怪一般。

  還有卿舒死前,口中說的林滄瀾的大業……

  他的大業,難道就是煉人為妖,從而抵抗寒霜之毒,再讓馭妖一族……重新站在這人世巔峰?

  「難得。」大國師手中的劍在空中一舞,那些飄散在紀雲禾周身的黑氣登時又變得緊張起來,它們圍著大國師,劍拔弩張的。大國師卻姿態放鬆,「紀雲禾,你是個不錯的新奇之物。」

  大國師用衣袖將地上紀雲禾先前嘔出來的黑血一抹,也不嫌髒,直接拿在眼前探看。

  「黑血,黑氣,猩紅眼瞳。」大國師蹲下身,左右打量紀雲禾,他一抬手,要去觸碰紀雲禾的眼睛,忽然周圍的黑氣一動,立即在紀雲禾面前變成一道屏障,阻礙了大國師蒼白的指尖。

  紀雲禾一怔,大國師也微微一挑眉。

  「這妖力,你雖無法控制,卻知道自己護主。」他頗感興趣地勾起了唇角,「不錯。」

  他指尖退開,黑氣便也自動散開,狀似無序地飄在四周。

  紀雲禾轉頭看了眼四周的黑霧:「這是我的……妖力?」

  妖怪的妖力便如馭妖師的靈力一般,都是他們自身擁有的力量。大多數妖怪在使用妖力的時候,妖力會發出自己特有的光華,離殊的光華是紅色的,血祭十方陣時,紅光遍天,喚醒了鸞鳥。

  妖怪這樣的物種也是奇怪,死而無形,是得大道。光華無色,也是大道。他們骨子裡求的,仿佛就是那傳說中的「無」字,可誰又能做到毫無執念呢?

  不像人。普通人也好,馭妖師也好,求的……都是一個「得」字。

  此時,外面倏爾傳來姬成羽緊張的聲音:「公主!公主!國師有令,此處不能進……」

  「我大成國有何地本宮不得進?」附了一道聲響亮的掌摑之聲,不久後,妝發未梳,一襲豔紅睡袍的順德公主赤腳踏入牢中,她往牢裡一看,那一雙看盡天下十分豔的眼睛微微睜大。

  姬成羽跟著走了進來,站在順德公主身邊,臉上還留著一道鮮明的掌摑印記。姬成羽沒有多言,頷首對大國師行禮:「師父,徒兒無能,未攔住師姐。」

  大國師連眼睛都未斜一下:「無妨。」

  「是。」

  姬成羽退下,紀雲禾卻是一轉頭,與牢外的順德公主四目相接。

  紀雲禾倏爾一笑:「好久不見,公主。」

  「你……」

  未等順德公主多說一個字,紀雲禾周身黑氣倏爾一動,沖過已經被撞碎了禁制的欄杆,徑直向順德公主殺去!

  順德公主一驚,她是皇家唯一身有雙脈的孩子,也是大國師的徒弟,她身體之中也有靈力。她當即結印,卻半點沒擋住紀雲禾的攻勢!那黑氣如箭,撞破她的靈力之印,直取順德公主的心房,卻在離順德公主心房僅一寸之際,猛地被一道白光擋住。

  黑氣與白光相撞,宛如撞動了一座古老而巨大的鐘,鐘聲迴響,在房中經久未絕。

  順德公主愣在當場,姬成羽也愣在當場。

  牢中寂靜許久,卻是紀雲禾先開了口。她對著大國師一笑,道:「看來我也不是完全不能控制它。」紀雲禾身邊的黑氣飄到她臉頰邊,似絲帶拂過她的臉頰,「想讓它做的事,它還是做了。」

  「你想殺本宮?」順德公主微微眯起了眼,「弄丟鮫人,背叛皇命,而今還欲殺了本宮,紀雲禾,你好大的狗膽。」

  紀雲禾嘴角掛著幾分輕蔑的笑,看著牢外的順德公主:「我不想殺你,我只是好奇順德公主的心到底是不是黑的。若你因此死了,那只能算是我順手做了一件好事。」

  順德公主微微握緊拳,大國師瞥了她一眼,問:「你怎麼來了?」

  言辭間,語氣也溫和,並無責怪順德公主強闖之意。紀雲禾心道,都說大國師極寵順德公主,看來傳言不假。

  「師父,夜裡聽見國師府傳來大動靜,心中憂慮,其他人不敢前來,我便來了。」順德公主看著紀雲禾,「沒想到,徒兒弄得天翻地覆要找的人,竟然在你這兒。」

  順德公主此時方找回自己的驕傲,她背脊挺直,微微抬高了下巴,赤腳踏過地面,撞破大國師為了保護她在她身前留下的白色咒印。

  「師父,」她徑直走到了大國師身後,「我要殺了她。」綴了金絲花的指尖點了一下紀雲禾。高傲一如當初駕臨馭妖穀之際。

  紀雲禾也是一身狼狽地坐在牆角,狼狽更甚於在馭妖穀見到順德公主那日。

  只是比起當時,如今的紀雲禾心情實在是好了不少。不為別的,只因她對如今的順德公主——不畏懼。

  順德公主找不到長意,也殺不了她。

  「你殺不了我。」

  「不能殺她。」

  紀雲禾幾乎和大國師同時說話。

  於是紀雲禾滿意地在順德公主臉上看到了一絲更加惡毒的……嗜殺之意。

  「此乃罪人。她令我痛失鮫人,且非常叛逆,留不得。」

  「那是之前。」大國師淡淡道。

  順德公主眉頭緊皺:「師父何意?」

  「她如今是我的藥人了。」

  他說紀雲禾是新奇之物,必然對她多加研究,暫時是不會放任任何人殺掉她的。在這天下,這都城,有什麼比變成大國師想要保的人更安全的選擇呢?

  大國師說不能殺,所以,饒是尊貴如天下二主的順德公主,也不能殺。

  紀雲禾笑著看順德公主,他們現在誰都殺不了誰,但只要順德公主抓不到長意,紀雲禾便永遠可以在她面前做微笑的那一個。

  紀雲禾捂住心口,本應該在今夜將她糾纏不休的劇痛,此時也消失不見。之前困擾她的,要奪她性命的東西,此時卻意外地給了她生機。命運好似帶她去棺材裡面走了一遭,然後又將她拎了出來,告訴她,先前的一切,只是開了一個玩笑。

  順德公主也不甘如此放棄,片刻後,順德公主點了點頭:「好,師父,從今往後,徒兒願隨你共同煉這藥人。」

  紀雲禾望著順德公主,只見這天下二主嘴角的笑,猶如毒蛇一般陰冷邪惡:「論試藥煉丹,宮中的法子可也不少。」

  大國師依舊只看著紀雲禾身側的黑氣,無所謂地應了下來:「可。」

  順德公主便笑得更加燦爛了一些。

  紀雲禾知道,這就是命運。

  命運就是剛把她拉出棺材,又一個不小心把她裝進去的小孩。

  說玩你,就玩你,半點都不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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