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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


  ▼第十五章 賭約

  「我賭你平不了這亂,殺不盡這天下反叛者。」

  如順德公主所說,她果真開始醉心於「煉製藥人」。

  當紀雲禾的手被吊在牆壁上,手臂被劃了第一千道傷口的時候,她的傷口終於不再快速癒合了,黑色的血液滴答落下,她周身的黑氣也不再如一月前那般氣勢洶洶了,別說凝聚成九條黑色的狐狸尾巴,它們甚至不再能飄起來了,黑氣近乎消散。

  但紀雲禾就是沒有死。她面無表情地看著蠱蟲在自己破皮的傷口處吸食鮮血,然後往她的皮肉裡面鑽。

  比起過去的這一個月,這樣的「煉人之法」已經是再輕鬆不過的了。

  沒多久,蠱蟲就被她的黑血毒死,爆體而亡。

  順德公主站在牢籠外,搖了搖頭:「帝王蠱也鎮不住你,看來這世間沒有任何蟲子能奈你何了。以後別讓西邊那些廢物拿蠱來了。再給她試一下海外找來的那個奇毒,看看有什麼不同的反應。」

  順德公主今天好似興趣缺乏,給姬成羽留下這段話便轉身離開了。

  姬成羽沒有應聲,待得順德公主離開之後,他才抬起頭來望著牢中的紀雲禾,眼瞳微微顫動:「紀姑娘……」

  一如往常,直至此時紀雲禾才會微微睜開眼睛,看姬成羽一眼:「鮫……」她只說了一個字。

  不用她將話問完,姬成羽已經知道她要問什麼了,因為每天不管多重的折磨,多痛的苦難之後,她都會問這一個問題。

  「鮫人還沒抓到……」姬成羽如此回答,紀雲禾的眉眼便又垂了下去,除了這件事情,好像在這人世間她再無任何關心的事情了一般。

  而今日,姬成羽卻還有不一樣的話想要告訴她:「但是……北方有馭妖師傳來消息稱,有人看見了空明和尚……與一銀發藍眸的男子,在北方苦寒地出現,那男子……容貌身形,酷似朝廷通緝的鮫人。」

  「空明和尚……銀發藍眸……」紀雲禾虛弱地呢喃自語,「北地……為什麼?」

  北方苦寒地,遠在內陸,與大海相隔萬里。長意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兒?

  紀雲禾將他推下懸崖,讓他掉入崖下暗河,因為她認為,每一條河流終將歸於大海,哪怕他自己遊不動,總有一條河能載他一程,但為什麼會有人看見長意在北方苦寒地,還與空明和尚在一起?

  這一月餘,在長意身上……又發生了什麼?他為什麼不回大海?他……在想什麼?他又想做什麼?

  紀雲禾有無數的問題縈繞在心尖,她喘了兩口氣,虛弱地問姬成羽:「消息……幾分真?」

  「直接報與公主的消息,八九不離十。」

  難怪……難怪今日順德公主折磨起她來,顯得這般漫不經心,原來是終於盼來了長意的消息。

  「她……還想做什麼?」紀雲禾握緊了拳頭,得知長意沒有回歸大海,而是繼續在這凡塵俗世之中沉浮,紀雲禾心尖的那把刀便又懸了起來。

  她運足身體裡殘存的力量,用力掙扎,牆上的黑氣凝聚成她手臂的力量,她一聲短喝,將鐵鍊從牆壁之中生生拽了一截出來。

  「讓她回來!」紀雲禾掙扎著,拖拉著鐵鍊,幾乎走到牢籠柵欄邊,「她盡可將她想到的招數用在我身上……」

  這一句話聽得姬成羽眉頭緊皺,他看著她那一身狼狽,讓人不忍直視。「紀姑娘,你何至於為了那鮫人,做到如此地步?」

  「他是唯一和僅有的……」紀雲禾方才的掙扎,幾乎讓她筋疲力盡,破敗的衣物晃動,將她脖子裡的傷顯露出來,裡面的傷口已經癒合,但往是裡延伸,不知爬過了她身上多少地方。皮開肉綻後的醜陋疤痕卻橫亙在她的皮膚上,像一條百足蟲,從頸項往裡延伸,不知爬過了她身上多少地方。

  「他是唯一和僅有的……」紀雲禾呢喃道,無力地摔倒在牢籠柵欄邊,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鐵履踏過地面之聲鏗鏘而來,小將軍朱淩盛氣淩人地走進牢裡。

  但見牢中的紀雲禾已經拖拉著鐵鍊摔倒在柵欄前,朱淩當即眉頭一皺,看了眼牢外的姬成羽:「哼,公主就知道你心慈手軟,所以特地派我來監督你,那些馭妖師辛辛苦苦尋來的奇毒,你到底有沒有給她用上?」

  姬成羽沉默著,看著紀雲禾沒有應聲。

  朱淩心急,一把將姬成羽推開,自己走到角落放置藥物器具的地方,他探看一番,拿出一支鐵箭,打開了一個重重扣死的漆盒。盒子打開的那一瞬,整個牢裡便散發出了一陣詭異的奇香。

  朱淩用鐵箭尖端蘸了蘸那漆盒中的汁液,隨後勾唇一笑,反手將自己背上的千鈞弓取下,將鐵箭搭在弦上,染了汁液的箭頭直指紀雲禾,他也得意揚揚地看著她:「當日在崖上,你不是很威風嗎?本將今日倒要看看,你還要怎麼威風!」

  「好了!」

  箭即將離弦之際,姬成羽倏爾擋在了箭與紀雲禾之間。

  姬成羽盯著朱淩:「這毒是師父命人尋來的,而今師父外出,明日便回,此毒須得在師父回來之後,經師父首肯,方可用給紀……用給此藥人。」

  「少拿大國師唬我。」朱淩冷哼,「公主下了令,我是公主的將,便只聽她的令,你閃開。」

  姬成羽沒有動:「朱淩,她是師父的藥人,不是公主的藥人。她若有差池,師父問罪起來……」

  「這個月以來,公主對她做的事,還不如這點藥?大國師何時問罪過公主?再有,退一萬步講,你見在哪件事上,大國師跟咱們公主急眼過。」朱淩輕蔑地盯著姬成羽,「不過一個藥人,死便死了,你這般護著她是要做甚?」

  姬成羽沉默。

  「莫不是你要做你哥哥那樣的叛離者?」

  朱淩提及此事,似觸碰到了姬成羽的痛處,姬成羽呆住,尚未來得及反應,朱淩上前兩步,一腳將姬成羽踢開,抬臂射箭不過一瞬之事。

  紀雲禾根本沒有力氣抵擋,而那些零散的黑氣則在一瞬間被羽箭撞破,只得任由那沾了奇毒的箭射在紀雲禾大腿之上。

  箭帶來的疼痛已經不足以讓紀雲禾皺眉了,但箭尖上的毒卻讓在長久的折磨中已經麻木的紀雲禾感到了一絲詭異的觸感。

  「看,我有分寸,未射她心房。」朱淩在牢外,碰了碰姬成羽的胳膊,「你別木著個臉了,每天就做守著一個廢物的輕鬆差事,你倒還守出一臉的不耐煩……」

  「朱淩!夠了!」

  「我怎麼了?」

  朱淩和姬成羽爭執的聲音,在牢外朦朧成一片,紀雲禾漸漸開始聽不見朱淩的聲音,看不見眼前的東西,緊接著,她也感覺不到腳下的大地了。她只覺自己五感似乎都已經被剝奪,只剩下胸腔裡越跳越快的心臟。

  怦,怦,怦。

  如急鼓之聲,越發密集,直至連成一片,最後徹底消失。

  紀雲禾的世界,沉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再次感知到外界存在的時候,紀雲禾心裡只有一個想法。

  她這條命,可真是爛賤,這麼折騰也沒有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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