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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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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紀雲禾說完,鮫人手臂倏爾輕輕一用力,紀雲禾猛地被拉入鮫人懷中,鮫人懷中溫度微涼,胸膛上皮膚之細膩比尋常女子更甚,但腹部之下的鱗片卻似鎧甲一般堅硬。 紀雲禾第一次被一個妖怪抱在懷裡,她有些不適,未等她掙扎,鮫人魚尾顫動,周遭崖壁之上的水珠霎時間彙聚而來,浸潤他的魚尾。 巨大魚尾上,鱗片光華更甚,幾乎要照亮這深淵的黑暗。 忽然間,似乎已經凝聚好了力道,巨大的魚尾擺動起來,拍打著空中的水珠,以紀雲禾無法想像的速度飛速向空中而去。 紀雲禾在飛速向上時,才恍然明白過來。 哦……剛才這鮫人伸手的意思,原來是在嫌棄她! 嫌棄她居然還要用禦劍這麼落後緩慢的方式移動…… 真是抱歉了,這位大尾巴魚,紀雲禾想,作為被囚禁了數十年,早已失去自己靈魂的馭妖師,她怎麼也想不到,外面世界的妖怪,居然擁有這麼高效的移動方式。 「大尾巴魚,要是再給你點水,你是不是還能瞬間移動到天上去?」紀雲禾開了個玩笑,她仰頭看他,本來沒打算得到回應,但大尾巴魚低頭看了她一眼,眼中神色顯得似乎是真的很認真地在思考她的問題。 然後他微微張了嘴,用自己還有些蹩腳的發音,說:「再給點水,可以。」 竟然……開口說話了! 紀雲禾震驚地看著他。 而且這第一句話,竟然是這麼一本正經地回答她這個無聊的問題…… 紀雲禾在長久的沉默之後,認為這個一本正經的回答真的是太可愛了。 紀雲禾彎了彎唇角,然而笑意卻未來得及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地底深淵之中,十方陣的光似一條金色的巨龍一般,從地底猛地躥出,擦過紀雲禾身側,鮫人猛地在空中轉了一個方向。躲過金光的同時,更向上了一些。 但這還不算完,在第一道金光沖出之後,地底緊接著又湧出了第二道金光! 金光沖天直上,紀雲禾已經能看到天光就在自己頭頂,仿佛伸手就能夠到,但第二道金光從地下鑽出,宛如有生命一般,飛上天際之後,又陡然轉下,徑直沖鮫人殺來。 鮫人借助水珠,左右避開,正是緊張之際,忽然,第三道金光猶如閃電,自地底而來! 「小心!」紀雲禾一聲高呼,鮫人垂頭一看,他現在若是躲開第二道金光,依照現在在空中飄的姿勢,紀雲禾必定被地下第三道金光擊中。 紀雲禾雙指化劍,想給自己撐一個屏障,可屏障尚未來得及形成,紀雲禾就覺得他們在空中的飄動猛地停止了。 這個鮫人…… 這個鮫人!竟然沒有打算避開第二道金光! 紀雲禾驚詫的這一瞬間,電光石火之間,鮫人猛地被第二道金光擊中。他以後背扛下了十方陣的餘威,紀雲禾被他護在懷中,瞪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這個—— 妖怪。 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承受傷害的妖怪。 在天光之外,伴隨著青羽鸞鳥的長鳴,鮫人抱著紀雲禾,被十方陣的金光擊落。 他們猶如空中散落的鱗片與水珠,再次墜入萬丈深淵之中。 紀雲禾醒過來時,恍惚以為自己已經升天。 並非她多想,而是周圍的一切,都太詭異了。 除了她身邊還在昏睡的大尾巴魚,周圍什麼都沒有。但從地上到天上,全是淡淡的金色,宛如傳說中的天際仙宮,全是鑲金的燦爛,可紀雲禾環視一圈,也沒有看到宮殿。 她站起身來,打了個響指,試圖召來長劍,施展禦劍術,但響指聲傳了老遠,劍卻一直不見蹤影。 紀雲禾愣了許久,隨即以左手摁住自己右手脈搏,隨即大驚…… 她體內的靈力,竟然全都消失了! 馭妖師之所以能成為馭妖師,能被他人所識,是因為有馭妖能力的人,自打出生以來,身體裡便有一股普通人所沒有的靈力。 他們的脈搏與常人不同,普通人脈搏隨心而動,心動則脈隨之動,然而擁有靈力的人,在心跳之外,卻有另一股脈搏潛藏皮膚之下,這股脈搏,被稱為隱脈。 隱脈在馭妖師出生之時尤為強勁,觸而即知,而隨著年紀的增長,隱脈會漸漸減弱,卻絕不會消失。 雙脈便是馭妖師的證明。 而雙脈越是強勁有力,意味著靈力越強。朝廷每年都會將擁有雙脈的孩童挑出,強行使之與父母分開,送入四方囚禁馭妖師之地。至於那些雙脈最強之子,則被選入大國師府,成為大國師弟子,為大國師行事。 是以四方馭妖地這麼多年,也只出了一個雪三月。 而大國師府中,雖未出多少天下聞名的馭妖師,卻出了不少替朝廷暗殺馭妖師與個別妖怪的好手。 紀雲禾拍拍腦袋,將自己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自幼便能感覺到自己的雙脈,忽然間隱脈消失……她從沒聽說過靈力莫名消失一事,這個地方到底是哪兒…… 她再次探看四周,沒有尋到出路,卻聽到一聲略顯沉重的呼吸。 紀雲禾低頭一看,是鮫人漸漸醒過來。鮫人似乎掙扎了許久,才睜開眼睛,然而好似睜開眼睛這個動作已經耗掉了他所有力氣一樣,他虛弱地轉動眼珠,看了一眼站著的紀雲禾。 紀雲禾一愣,這才想起…… 「哦哦!你幫我擋了十方陣一擊呢!」 以為自己被摔得升天了,紀雲禾竟然把這茬兒忘了,著實沒心沒肺了一些…… 她連忙走到鮫人背後,蹲下,看著他沒有鱗片的後背。他的後背是與人類一樣的皮膚,也是在這樣的皮膚上,紀雲禾才能感同身受—— 他整個後背都像是被劈開了一般,皮肉翻飛,脊椎處甚至露出了白骨,血似乎已經流幹了,傷疤顯得焦黑可怖。 紀雲禾看得眉頭緊皺,這樣的傷勢,別說換作普通人,便是個馭妖師,怕是也得沒命了吧…… 這個鮫人,當真是在那十方陣的一擊之下,救了她一命。 紀雲禾看著側躺著的鮫人,發現這個鮫人對自己並沒有防備,用滿是傷口的裸露後背對著她。 為什麼?僅僅因為她在地牢裡為他療過傷?還是因為,他認為她是來萬丈深淵之中救他的,所以不願讓自己的「救命恩人」死掉? 會是這麼單純又天真的理由嗎?但如果不是這樣的理由,又會是什麼? 紀雲禾看著鮫人的側臉,忍不住開口:「為什麼要替我擋下那一擊?」 鮫人似乎有些奇怪她會這麼問,冰藍色的眼珠微微往後看了一下,他稍稍平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將肉眼可見的疼痛全都咽在肚子裡,沉穩地說:「我接下會受傷,但你會死。」 這麼……簡單的理由嗎? 只是簡單的評估,甚至連她想的那些簡單的理由都不是。 面對林昊青時,鮫人把他當敵人,所以拼死也不向林昊青屈服。而面對紀雲禾時,他沒有把她當敵人,所以承受這麼重的傷,也要救她一命。 做了這麼多年的馭妖師,紀雲禾從來沒遇見過這樣的妖怪,固執,卻是一邊固守自己的尖銳,一邊又執著於自己的溫柔。 「多謝你。」紀雲禾說。 「不用謝。」 又是有一句對一句的正經回答。 好似在這樣的情況下,他也在恪守自己的禮節。 紀雲禾覺得這個鮫人,真是有趣。 「傷口疼嗎?」紀雲禾問他。 「很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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