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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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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坦誠,以至讓紀雲禾真的有些心疼起他來:「我沒有靈力了,用不了法術,沒法憑空造水。」 「沒關係。」 也是正兒八經地原諒她。 紀雲禾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看著鮫人,鮫人在沒轉動身體的情況下,盡可能地轉動眼珠,想看她。紀雲禾索性走到了鮫人面前蹲下,她盯著鮫人澄澈的雙眼,說:「我身上也沒什麼東西能讓你恢復傷勢,只有去周圍看看,哪怕能找到點水,估計也能讓你好受一點,你在這兒躺著別動,等我回來。」 「好。」 出人意料地乖巧。 紀雲禾看著鮫人的臉龐,或許是因為傷太重了,所以先前在深淵之中,那如仙似神的光輝又暗淡不少。加之與他說上了話,紀雲禾一下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近了不少,此時又見鮫人如此乖巧,紀雲禾一個衝動,沒忍住伸出了手。 鮫人躺著動不了,巴巴地看著紀雲禾的手落在了他的頭上,像是在撫摩什麼動物一樣,從他的頭頂順著他的銀髮,向下撫摩,一下又一下。 紀雲禾摸著他,感覺他的髮絲有著她從沒有在任何一種動物皮毛上摸到過的柔軟順滑。她微微彎起了嘴角…… 其實,如果能有自由的話,她一定會養一條大狗的…… 「這是什麼意思?」鮫人對紀雲禾的動作起了好奇。 哎呀,紀雲禾心想,問出這個問題,竟讓人覺得更可愛了一些。 「這是……」紀雲禾琢磨了一下,用與他一樣正經的表情回答,「人類之間,能讓受傷的人,好受一點的特殊法術手勢。」 「人類?摸一摸就能好嗎?」 紀雲禾一邊摸,一邊面不改色地說:「摸一摸就能好。」 鮫人也很誠實:「但我還沒好。」 「會好的。」 「嗯。」鮫人又等了一會兒,「真是漫長的法術。」 紀雲禾忍不住又笑了,終於收回了手,又埋頭找了找自己外衣的下擺,然後拉出來一個線頭,遞給鮫人:「這兒一望無際的,從地上到天上全是金色的,你幫我把這頭壓著,我出去找找水,到時候順著這條線回來。」 「嗯。」 鮫人將紀雲禾的線頭繞在了指尖,恰巧這線頭縫的是紅色的衣擺,便是有根紅線繞在了他指尖上,然後連在她的衣擺上。 「你知道嗎?我們人類還有個傳說,在兩人指尖繞上紅線,千里姻緣一線牽,會攜手白頭到老。」紀雲禾站起了身,轉身向金光的遠處走去,「大尾巴魚,你可拉好這線頭呀,我回不回得來,能不能活到老,就看你啦。」 紀雲禾擺擺手就走遠了,所以她沒看到,在她身後,握住紅線的手指,又微微緊了一些。 紀雲禾本以為自己要找很久,可沒走多久,下擺的線都還沒拆完,她就看見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凹坑。 與這一片金光的天地不一樣,這凹坑之中,竟然是一片青草地,有花,有樹,有溪水潺潺,凹坑正中,還有一間小屋子。 如果這天地不是金色的,紀雲禾還以為自己踏入了什麼南方村落。 在這什麼都沒有的十方陣之中,竟然還有這麼一片世外桃源? 紀雲禾覺得稀奇,這總不能是封印鸞鳥的十位馭妖師特意給鸞鳥建的吧?唯一的可能,就是青羽鸞鳥被關在裡面這麼多年,自己給自己造了一方天地。 「倒也是個奇妖了。」 紀雲禾說著,邁步踏入巨大的凹陷之地中。 她越往裡面走,越是發現這地方神奇。 鳥語花香,一樣不少,但能聽到鳥聲卻看不到鳥,只能看到地上金色石頭雕的小鳥。能聽到遠處傳來的狗叫,卻一直沒見到狗跑過來,只遠遠地看到一條金色的「狗」被放在大樹後面,一動不動。 有聲音,有形狀,就是沒有生命。 紀雲禾在這奇怪的「世外桃源」中走了一會兒,一開始的好奇與新鮮過去,緊接著湧上心頭的情緒,竟是一種仿佛來自遠古的曠世寂寞。 這天地之間,除了她,所有東西都是假的。 那青羽鸞鳥在這裡耗費數十年造就了這一片屬於她的天地,但她造不出任何一個與她一樣的鮮活生命。 這些石頭鳥、石頭狗,聲音多生動,這曠古的寂寞,便有多折磨人。 紀雲禾一時間有些恍惚,如果她也被永遠困在了這裡…… 此念一起,竟讓她有些背脊發寒,她一轉頭,驀地看到背後一直連著她與鮫人的那根棉線。 沒有更多猶豫,紀雲禾不再往裡面多走,她轉身到溪邊,摸了摸溪水,卻發現這無頭無尾的溪水,竟然是真的。 她脫下外套,將外套扔到溪水之中,吸了水,便拎著濕答答的衣服,循著棉線的蹤跡往回走。 回時的路總比來時快。 紀雲禾覺得自己只花了來時一半的時間,便重新找到了鮫人。 他還是和她離開時看到的一樣,側躺著,手指拉著那根紅線,一動也未動過。 看見鮫人的一瞬,紀雲禾只覺剛才刹那的空寂就如茶盞上的浮沫,吹吹就消失了。 她沒有去和鮫人訴說自己方才的心緒變化,只蹲下身,將衣服上吸來的水擰了一些到他尾巴上,一邊幫他把水在尾巴上抹勻,一邊問:「背上傷口需要嗎?」 鮫人點頭:「需要。」 紀雲禾看了眼他依舊皮開肉綻的後背:「我不太會幫人療傷,下手沒什麼輕重,你忍忍。」 「你很會幫我療傷。」 紀雲禾沒想到,鮫人竟然說了這麼一句話。 仔細想想,他們認識的短短時日裡,她這已經是第三次幫他療傷了,第一次是在那牢裡,她正兒八經地給他抹藥療傷,第二次,是她方才摸他的頭,第三次,便是現在。 「我也就給你上藥、施術、找點水而已。」紀雲禾一邊說著,一邊把衣服上的水擰到鮫人的後背傷處。 水珠順著他的皮膚,流到那觸目驚心的傷口裡。 他身體微微顫了顫,似在消化水滲入傷口的疼痛,過了一會兒,他又神色如常地開了口:「都很有效。」 這個鮫人…… 紀雲禾看著他的傷口將那些水珠都吸收了進去,她盯著鮫人的側臉,見他並無半分玩笑的神色……他竟是真的打心眼裡覺得,紀雲禾給他的「治療」是有效的…… 第一次便罷了,先前她摸他的頭也有效? 紀雲禾忽然間開始懷疑起來,這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一種法術叫「摸摸就好了」…… 將衣服上的最後一滴水都擰乾了,紀雲禾抖了抖衣服。 「你先歇會兒,等你的傷沒那麼疼了,我帶你去前面,那邊有你前輩留下的……產業。」紀雲禾琢磨著找到一個她認為最適合的詞,來形容青羽鸞鳥留下的那一片凹地。 而鮫人顯然對這個詞沒什麼概念,他只是沉默片刻,坐起身來:「我們過去吧。」 紀雲禾見他坐起,有些愣神:「你不……」紀雲禾轉眼看到他背上的傷口,卻驚奇地發現,他那些看起來可怕的傷口,在溪水的滋潤下,竟然都沒有再隨著他的動作而流血了。 乖乖……紀雲禾詫異,心想,難道真的有「摸摸就好了」這樣的法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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