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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


  「喝不喝都拿著吧。」尚北將軍仰頭灌了一口酒,轉頭看了墨方一眼,「你可是還覺得行止神君欺負了小王爺?」墨方不答話,尚北笑道:「那神君脾氣著實奇怪,不過,你看看,感受一下那方清淨的氣息。今日去的若不是王爺,即便換作你我,只怕也早被那樣的清淨之氣淨化得腿都軟了吧。」

  墨方點頭,他豈會想不通這個道理,即便當時想不明白,現在看了這輪明月,感受到了這徐徐清風,心裡也明白了行止神君的考量。但墨方在意的並不是這個,而是……

  「呃,不過說來,這月亮都出來這麼久了,正事也該忙完了吧。神君和小王爺怎麼還不回來?」

  墨方握緊酒壺,沉默地拔開塞子,喝了一口悶酒,有了第一口,緊接著便有了第二口、第三口,直到臉頰升起紅暈,尚北將軍覺得差不多了,他嘿嘿一笑,眼珠轉了又轉,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說話要委婉,但一開口卻是一句直愣愣的:「你到底喜歡小王爺什麼地方啊?」言罷,他便抽了自己兩個嘴巴子。

  而此時微醺的墨方卻只愣愣地望著明月,似自言自語地呢喃著:「什麼地方?沒什麼地方不喜歡。」

  尚北將軍聞言一怔,撓了撓頭:「這可真是糟糕。」

  天空中一道白光適時劃過。落在主營那邊,墨方忙起身走去,繞過營帳,但見行止將一片樹葉從沈璃頭上拿下,沈璃不客氣地從他手裡將葉子搶過,道:「改日我定吹出聲音給你聽聽。」

  行止一笑:「靜候佳音。」他轉身離去。沈璃也不留戀,轉身欲進帳,但轉身的一瞬,眼角餘光瞥見了一旁的墨方,沈璃腳步一頓,揚聲喚道:「墨方。」

  墨方眉目一垂,走過去,沈璃卻靜了一會兒,道:「我此次出來魔君並不知曉,不如你先回王都,將此間事稟報魔君,順便也早點回去養傷。」

  是……支他走的意思嗎?墨方單膝跪下,頷首領命:「是。」

  沈璃張了張嘴,本來嗅到他身帶酒氣,想囑咐他,受傷不宜飲酒,但現在這樣的情況,她還是什麼都不要對他說比較好吧。她一轉頭,回了營帳。只留墨方在那處跪著,許久也沒有起來。

  翌日,沈璃在軍營陣地外目送墨方一行人離開,她心中歎息,這千百年來好不容易碰見一個喜歡自己,還有膽量來表白的,只是碰見的時機不對啊。她若是喜歡一個人,定要將所有都給那個人才是。以後會變成怎樣沈璃不知道,但她現在心裡還裝著行雲,儘管行雲已經不在了,她也沒法去喜歡別人,因為那樣,既對不住自己先前那番心意,又對不住別人現在這番情誼。

  而且……沈璃額頭一痛,無奈歎息。不是還有個拂容君嘛。

  沈璃仰望澄淨許多的天空,心頭不由得輕快了一些,今天再帶著行止神君去另一個封印的地方,這裡的空氣就會變得更好,將士的心情也會跟著好起來吧。她唇角一勾,倚著籬笆抱起了手,覺得自己已經好久沒有這麼期待去做一件事了。

  可直等到日上三竿,行止才踏著慵懶的步子緩緩而來。沈璃按捺住脾氣,道:「神君可知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行止並不接她的話,反而輕聲問道:「葉子吹響了嗎?」

  沈璃臉色一僵,想到昨晚被自己吹得炸開了的綠葉,她輕咳一聲,道:「先辦正事。昨日你說了兩個封印的地方,山頂我們已經去過了,今日便去湖底吧。這附近只有西面才有湖,昨日山頂的淨化已讓視野清晰了許多,咱們駕雲過去便是。」

  「嗯。」

  今日這一路倒是來得順暢,只是到了湖邊,沈璃不由得皺了眉頭。這湖水常年吸納瘴氣,已變得混濁不堪,與其稱湖水,不如叫泥潭。行止像沒看見這水肮髒的模樣,轉頭道:「我們下去吧。」

  沈璃一愣,愕然地抬眼望他:「下去?」她立即搖頭:「不了,將士平日裡巡查也沒下去過。沒有下面的地圖,我也找不到路,幫不了你,神君自行下去就是,我在岸上等著。」

  行止笑問沈璃:「王爺可會鳧水?」

  沈璃天生與水犯沖,與水相關的法術她一概不會,鳧水自然也是不會的,行雲院裡那麼小個池塘都差點將她淹死,更別提這一湖什麼都看不見的泥水了。沈璃不大習慣將弱點暴露在人前,但此時也只好扶額承認:「不會。」

  「避水術呢?」

  「不會。」

  行止點頭,沈璃乖乖地往後退了一步,卻聽行止道:「如此,我牽著你便是。」

  「咦?」沈璃怔然,「等等……」哪兒還等她拒絕,行止不過手指一掐,沈璃眼前便一片黑暗,但她卻能聽見耳邊「咕嚕嚕」冒水泡的聲音。知道自己現在在水裡,沈璃心頭一緊,掌心傳來另一個人的體溫,此時什麼依傍也沒有的沈璃只好緊緊握住行止的手,她憋著氣,渾身僵硬。

  「不用這麼緊張。」行止淡淡的聲音從前面傳來,「和在地面上一樣呼吸就好。我的避水術還不至於被你吹破。」

  沈璃聞言,嘗試著吸了一口氣,察覺當真沒有水灌進嘴裡,她這才松了一口氣,放心地呼吸起來。然而消除緊張之後,沈璃心頭升騰起的卻是遏制不住的怒火。「你真是蠻不講理!」

  「鬆手的話避水術就沒用了。」

  聞言,即便心頭還有邪火,沈璃也乖乖地將行止的手緊緊握住,嘴裡還不滿地喝道:「這下面一片漆黑,你拖我下水有何用?讓我上去!」

  「因為一個人走會害怕。」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從前面丟過來,噎得沈璃一時不知該如何接。她哽了好半天才腹誹道:老人家一個人在天外天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這天上天下什麼風浪您沒見過!湖水還會讓您害怕嗎!您逗我玩呢!

  但想起昨日山上那道字符,沈璃心道,這人必定是心裡早有計劃,拖她下水必有原因。她就此揣了個心眼,接下來的一路走得無比戒備。但直至行止停住腳步,輕聲說:「到了。」這一路來什麼也沒發生。

  沈璃心裡正奇怪,忽見前方亮光一閃,她定睛一看,一個形狀奇怪的石像正閃著透藍的光,而行止的手掌放在石像的頂端。他輕輕閉著眼,口中念叨著沈璃聽不懂的咒文,四周的水皆在顫動震盪。忽然間,那石像上掉落了一片塵埃,露出裡面透明的晶狀體,晶瑩的光閃得沈璃眼睛微微刺痛。緊接著,掉落的塵埃越發多了起來,整個石像徹底蛻變成了一根堅固的冰柱!

  隨著行止力量的注入,沈璃覺得周遭的水溫慢慢變得寒冷起來,而冰柱之中似有水在攪動,忽然之間,水流衝破冰柱頂端,徑直往上沖向湖面。清澈透亮的水從柱子裡面不斷湧出。讓漆黑黏稠的湖水逐漸變得乾淨透亮起來。

  沈璃仰頭,望著頭頂逐漸透過湖水照進湖底的陽光,心裡難得一片恬靜澄澈。這不斷湧出的新泉像是澆在了她的心上,洗滌了所有猜忌和戒備。

  「以後湖裡會有魚吧?」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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