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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這個……這個……」尚北將軍透過縫隙看見了營帳裡跪著的墨方與躺在床上的沈璃,他無奈一歎,「算了,沒事。」

  行止緩步踏進營帳內,沈璃呆呆地望著他,腦海裡驀地闖進她昏迷之前看見的那道白色身影,她以為是她的幻覺,原來竟真的是「行雲」。

  「你……」

  尚北將軍忙進來將墨方從地上扶起,抓著他的手才感覺到他手心全是冷汗,一片冰涼。尚北將軍心裡一聲輕歎,轉而對沈璃道:「王爺,這是天外天的行止神君,特來加持墟天淵封印的。」

  「行止……神君?」沈璃掙扎著要坐起身,行止上前一步輕輕摁住她的肩頭。「傷口會裂開。」

  「你有沒有去過人界?」沈璃問,「你認不認識行雲?」

  行止給沈璃拉好被子,聲音冷淡:「不認識。」他將沈璃的手腕從被窩裡拿出,輕輕扣住她的脈搏,半晌後道:「氣息平穩了許多。」

  沈璃靜靜地望著他,四目相對,行止淺笑道:「早聞碧蒼王驍勇善戰,而今一見,這一身英氣確實令人佩服。只是再好的底子也禁不起王爺如此折騰,還請王爺為了魔界,保重身體。」

  一番客套話說得如此動聽。沈璃眨眼,收斂了眸中情緒,神色沉靜下來:「有勞神君。」

  他不是行雲。

  他的五官比行雲多了幾分英氣,身材也比行雲高大一些,這一身透骨的清冷也是行雲不曾有過的。行雲性子寡淡,但對人對事皆有分寸禮節,而這人,從他不請而入的行為來看,必定是常年橫行霸道慣了。

  「而且,接下來我還要在此處待一段時間,千年未曾來過,不知此地有何變化,我得先將此處地形勘探清楚,方能進入墟天淵加持封印,彼時尚得勞王爺為我帶路。」

  聞言,屋內三人皆是一怔,尚北將軍道:「神君若要人領路,軍中有熟悉周邊地形的將士可以效勞,王爺如今身受重傷,恐怕得靜養些時日。」

  「將軍不必憂心,王爺的身體我自會為她調理,不出三日,她便能活動自如。帶路一事對她並無妨害,多活動一下也有利身心。」

  墨方眉頭一蹙:「在下願替王爺為神君領路。」

  行止的目光這才悠悠然地落在墨方身上,他定定地望了他一會兒,倏地一笑:「不,我就要她帶路。」見墨方拳頭一緊,行止唇邊的弧度更大。沈璃忙道:「如此,這三天便有勞神君了。」

  「就這麼定了。」

  走出沈璃營帳,尚北將軍將墨方送去旁邊的營帳。行止獨自在軍營中散步,轉過一個營帳,忽見一個小兵正驚惶地望著他,他一琢磨,轉頭看了小兵一眼,小兵拔腿便要跑。「站住。」行止揚聲喚住他,小兵便像被定住了一般,沒有動彈。行止走到他身邊,在他腦袋上輕輕一拍。「忘掉。」

  小兵腦海裡驀地閃過一個畫面,他進王爺營帳收拾東西,卻見白衣人在王爺床頭坐著。

  「好累……」

  「歇歇吧,」白衣人用手摸了摸王爺的腦袋,「已經沒事了。」

  察覺到有人進來,白衣人轉過頭,食指放在嘴唇上,發出輕輕的「噓」聲。然後身影漸漸隱去,直至王爺醒來,大喝:「等等!」

  小兵一睜眼,見白衣人在他面前走過,他腦子裡有些模糊的印象,卻什麼也記不得了。他撓了撓頭,心感奇怪,但又說不出哪裡奇怪,只有目送白衣人離去,這才想起來,自己應該去王爺營帳裡打掃了。

  行止拆下沈璃手臂上的精鋼夾板,在她的穴位上按了按,正治療得專心,忽聽沈璃問道:「你說千年前你在這周圍留下了四個東西做墟天淵的二重封印,但常年在這周圍巡查的將士並不知道有這幾個東西。你記得大概把它們放在什麼方位了嗎?」

  「嗯,一個在山頂,一個在湖底,還有……」行止一邊答話,一邊放開了沈璃的手,「手臂動一動。」

  沈璃坐在床榻上乖乖聽從行止的指揮,先彎了彎小臂,然後掄胳膊轉了幾圈,身上竟沒有哪一處地方感到疼痛,這樣的恢復速度讓她感覺驚訝,若是往常,如此重傷至少也得恢復半個月,而行止只用了三天,便真的將她治癒了。

  「嗯,看來是沒有大問題了。」他抓住沈璃的手掌,沈璃下意識地往出一抽,行止不解地看她,沈璃這才輕咳一聲:「作甚?」

  行止輕笑:「威武如碧蒼王,竟還會害羞嗎?」他不客氣地抓住沈璃的手,然後十指相扣,淡淡道:「只是想檢查一下你左手的細小關節罷了。你用力握一下我的手。」

  沈璃聞言猛地抬眼,望了行止一眼,但見他神色如常,沈璃又垂下眼眸,然而卻半晌也沒有使勁,行止奇怪:「何處不適?」

  「沒……」沈璃揉了揉眉心,「只是怕一用力,把你手捏碎了。」

  這下倒換行止一愣,轉而笑道:「王爺盡可放心大膽地捏,碎了我自己賠就是。」

  這話仿佛點醒了沈璃一般,她這才想起,坐在她面前的是天外天的行止神君,擁有不死之軀,哪兒是那個輕輕一捏就會死掉的凡人行雲。儘管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這是不同的兩個人,但看著相似的面龐,還有這偶爾露出來的像極了的笑,沈璃真是太難控制自己的思緒了。心頭一惱,沈璃手掌用力。

  「嗯,好了。」行止幾乎立即道,「恢復得很好。」他抽回手,道:「如此,王爺收拾一下,今日下午便領我去四周走走吧。」

  「下午就去?」

  「晚上也可。」

  「不,就下午吧。」

  又……不知不覺地被他壓制了,沈璃覺得,這個行止神君當真太難纏。

  「這附近只有軍營南方那一座高山,雖然這些年已不管什麼用,但先前幾百年卻是它阻礙了瘴氣往魔界其他地方流去。今天出來得晚,有湖的地方來不及去,我們便先去山中看看吧。」沈璃拿著將士給她畫的地圖,認真地給行止指路。

  行止卻在她身後不停地鼓搗衣袍。沈璃按捺住脾氣,道:「神君,今日先去山裡看看吧。」

  「嗯。」行止抓住拖地的衣擺,指尖一動,過長的衣擺被割斷,行止隨手一扔,潔白的綢緞隨著帶瘴氣的風慢慢飄遠,「走吧。」

  沈璃的目光追隨著那片雲錦綢緞,一時沒有轉過來。在魔界,那樣的衣料即便是魔君也穿不了,而在仙界,這樣的東西卻是別人隨手丟棄之物,沈璃轉頭,看行止一身雲錦綢緞做的白袍,即便是在魔界待了幾天,也未見它有多髒。據說斬殺蠍尾狐那天她暈倒在行雲身上,抹了他一身血漬,他也不過是沾水擦擦便乾淨了。

  想著戍守邊境的將士那一身肮髒,沈璃眼眸微垂,這樣的不公平,還真是讓人如鯁在喉呢。

  見沈璃未動,行止奇怪,問道:「怎麼了?」

  「沒事。」沈璃搖頭,接著一言不發地走在了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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