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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第七章 被喚醒的墟天淵封印

  濕膩溫熱的身軀在他懷裡軟倒,身子往下滑,他卻不嫌棄地一隻手將她攔腰抱住,而沈璃帶血的右手自他臉頰旁落下時也被他輕輕抓住,手掌一轉,指尖按在她的脈搏之上,白衣人眉頭一皺:「營地在何處?」

  尚北將軍疾步而來,本想沈璃待嫁之身被一個陌生男子抱在懷裡不合禮數,欲將沈璃要回,但見這男子一身仙氣四溢,想來應當是天界派來的使者,便也沒急著將沈璃帶回去,只是仙界……只派了一人下來?

  「閣下是?」

  「天外天,止水閣,行止神君。」

  魔界的人對天外天不熟,也不知道什麼止水閣,但天上天下叫「行止」的神仙約莫只有上古神那一個,給沈璃賜婚的神……

  尚北將軍面容一肅,若是他的話,當真只要一人便可。

  「說來抱歉,太久未曾下界,我一時迷了路,這才來晚了。」

  尚北將軍一默,也不好指責什麼,回頭下令道:「清戰場,扶傷病者回營!」他快一步走到行止身邊,伸手道:「不敢勞煩神君,王爺由我來扶著吧。」

  「不。」行止身形一轉,躲過尚北將軍伸來的手,「我抱著不礙事。而且,是她自己跑過來的。」言罷,他也不理尚北將軍,自顧自地往前走了幾步,倏然一轉頭:「對了,營地在哪兒?」

  尚北將軍默然,天外天行止君這脾氣……還真是……有特色。

  陽光隨著搖擺的綠葉晃動,風微涼,藥草香,她慢慢坐起身子,看見青衣白裳的男子躺在搖椅上,慢悠悠地晃蕩。「吱呀吱呀」的聲音,訴說著時光的寧靜安詳。

  搖椅慢慢停下,男子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她:「怎麼?餓了?」

  「沒有。」她素來挺得筆直的背脊倏地微微一蜷,唇角竟破天荒地揚出了一絲苦笑,「只是……好累。」

  腦袋上一暖,溫熱的手掌輕輕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歇歇吧,已經沒事了。」

  「嗯。」

  她靜靜閉上眼,又虛空一抓。「等等!」沈璃猛地驚醒,身上傷口猛地作痛,左手更是自肩膀一路痛到指尖,即便是她也忍不住咬牙呻吟。

  「王……王爺何事?」

  沈璃定睛一看,一名小兵正驚惶不安地望著她,她四周一張望,這才發現自己躺在營帳裡的床榻上,渾身疼得像要散開一樣,不用看沈璃也知道,此時的自己必定被包得像個粽子。而腦海裡紛至遝來的回憶讓她哪兒還躺得住。

  「扶我起來。」

  小兵擺手:「王爺不可,那個……那個說了,不能亂動的。」

  定是囉唆的軍醫交代的一些亂七八糟的忌諱,沈璃心頭不屑,但也沒有繼續逼人,接著問道:「此一役,戰亡人數可有統計?可有超度亡魂?墨方將軍呢,傷勢如何?」小兵被她這一連串問題問得呆住,撒丫子便往外面跑。「我這就去叫將軍來!」

  沈璃氣得捶床。「我又不吃你!啊……痛痛……」

  「呵。」

  一聲輕笑不知從何處傳來,沈璃一驚,卻沒有見到帳內有人,她眉頭一蹙,正欲揚聲詢問,忽見門簾一掀,墨方也是一身繃帶地踏了進來,他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挪到沈璃旁邊,但見沈璃睜著眼,他長舒一口氣,憋了許久才憋出一句:「王上……可好?」

  沈璃一愣,笑道:「墨方這話當問問自己。」沈璃望著他這一身狼狽的樣子,又感覺到自己滿身疼痛,忽而笑道:「恍然記起前些日子我還與魔君爭吵過,說那天外天的行止君沒什麼了不起,不過封印了幾頭畜生,還要勞得我魔界為他看守封印。現在想來,這話說得當真該死。墟天淵中這般妖獸少說也得以千數計,將它們全部封印起來,確實是對三界有恩啊!」

  沈璃尚未感慨完,便見墨方扔了拐杖,倏地屈膝跪下,拼著掙開傷口的危險,俯首道:「致使王上受此重傷,墨方該死。」

  沈璃一怔,沉默了半晌,聲音一冷道:「照你這樣的說法推算而來,本王當是萬死不足以彌補過錯了。那些在戰場上戰死的兄弟,皆是因為我沒有將他們保護好,連性命也讓他們丟了。」

  「自然不能怪王上!」墨方抬頭,「能斬此妖獸皆是王上的功勞,怎還可責怪……」

  沈璃一聲歎息,聲音柔和下來:「所以,起來吧。也沒人可以責怪你。」

  墨方眼眶微熱,他咬緊牙,在地上輕輕一磕,卻久久未抬起頭來。「王上不明……是墨方不能原諒自己。」清醒之時,得知沈璃重傷昏迷,他慌亂奔來,見她一身是血,氣息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他……

  墨方聲音極小:「因為受傷的是你,所以,我才不能原諒自己。」

  恍然間聽到這麼一句話,沈璃倒抽一口冷氣,愣愣地盯著墨方:「墨方你……你不會……」

  「王上已在墨方心裡……住了許久了。」

  自殺敵得到第一個榮譽以來,她幾乎沒有像普通魔界女子一樣穿著打扮過,以前看見別的女子,她心裡尚會有所感觸,但自打穿了一次繡裙被群臣以驚駭的眼神打量之後,沈璃便再也沒碰過女人的那些東西。是以今日被人表白,她竟比看見厲鬼還要愕然。「……你莫不是……毒入腦髓,整個人不好了吧?」

  「墨方很清醒。」像是要把心剖開給沈璃看看一樣,墨方直言道,「墨方喜歡王上,我喜歡沈璃。」

  沈璃一口氣憋在胸腔裡,險些吐不出來,但見墨方一直俯身未起,沈璃眉目微沉,肅容道:「不行。」墨方抬頭看她,但見沈璃正色道:「這件事情不行。我要你肅清感情,把這些念頭連根拔起。這是軍令。」

  墨方又默默地頷首磕頭:「得令。」

  帳內一片靜默之際,帳外忽然傳來尚北將軍慌亂的呼喊:「啊……行止神君,現在別進去……」

  「為何?」說這話時,一隻修長的手指挑起門簾,門簾拉開,沈璃定睛一看,逆光之中,白衣人正扭過頭和背後的人說話,曳地長袍在灰撲撲的魔界顯得過於累贅,但正是這份累贅,讓來者多了魔界之人不會有的清高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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