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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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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雲落最終還是被徹底沖淋了一遍,等拭去水珠,被他直接抱去了竹榻上。 暮色沉下來,左卿辭才償了一番欲,慵散的點了燈燭,換了謐香,倒了兩杯涼茶聽她述說日間的詳細,到話尾他神情一動,乘黃驅使藥人主攻?未免太過心急,這位神秘的護法大人應該很清楚這般明顯極易引起疑竇—— 沉吟了一瞬,左卿辭擱下茶,「乘黃的秘密比想像中更大,以至於他寧可招來赤魃的疑忌,也絕不讓滅蒙有機會當眾說破,這齣戲是越發精彩了。」 蘇雲落衣衫盡濕,悉數搭在椅上晾乾,披著他的薄衫,雙頰微郝,「滅蒙傷得很重,就算他說出秘密,赤魃也未必信。」 「只要一顆懷疑的種子就夠了,那顆藥幫他撐三天,夠做下不少事,待赤魃和乘黃再鬥起來,一定好看極了。」她的唇仍有未褪的嬌紅,瑩豔欲滴,左卿辭勉強斂住綺欲,拔了一下她濕淋淋的黑髮,「肌膚上的顏色是怎麼弄的,洗沐都不掉?」 她略窘的攏了一下單衣,「是不是很難看?桐漿木的樹皮熬出的汁液,唯有這個可以半年不褪,教內也不能卸脫易容,進山之際奴隸要裸身浸聖池,什麼東西都帶不進來。」 左卿辭淡垂長睫,「連武器都不要了,你原打算怎麼做?」 蘇雲落再笨也知道不能坦白,含糊了兩聲裝傻。 「以為我猜不出來?」左卿辭的俊顏更冷了,每個字都透出涼氣,「一診脈就發現你飲過佛叩泉,這東西有護守心脈之效,無非是想拼著一口氣硬闖,奪到東西讓灰隼捎回去,哪怕自己陷在這鬼地方生不如死,被千蟲萬蠱啃成一副活骨架子。」 她哪敢承認,說謊又力不從心,絞盡腦汁的轉移話題,「今天納香說赤魃遷怒,險些要對你下手。」 這種死計也想得出來,還顧左右而言他,左卿辭越發蘊火,冷誚道,「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還擔心我的死活?赤魃要殺就殺,我死在他手中就當償了你的星葉,等你治好那瘋子,在我衣冠塚前燒把紙就是了。」 話說得這樣重,她被噎得啞了,好一會道,「別這樣說,你——」 「莫非雲落覺得我就不會死?」左卿辭的聲音略平了些,又輕又淡,「我在武林中雖有薄名,不過是仗了些用毒的法門,全憑出奇不意,碰上警醒的高手,一枚暗器就能取了這條命,知曉我這般無能,可是讓你失望了?」 一句句像刀子刺過來,她堵得胸口生疼,半晌才訥訥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言畢,她抬起眼重複了一遍。「我會保護你,不讓你死。」 ▼第102章 鷸蚌爭 乘黃一向是袖手萬事不理,這次卻對搜尋格外用心,長老們私下議論,猜測他或許是被赤魃高漲的威勢所懾,畏懼成為下一個目標,才這般傾力投入。 離圍殲已兩日有餘,滅蒙早該死在聖蛇的毒液下,乘黃依然執著,幾乎將每一寸山皮都翻過來尋找,朱厭覺得他好像執拗的發了瘋,沒興致參與,留在殿中逗弄豢養的寵蛇。這只綠烙是他自小養大,花紋美麗,儘管比不上阿蘭朵的聖蛇,速度和毒性也是數一數二,不過這時剛吞了一隻活蛙,花綠的蛇身懶懶的盤成一團,不怎麼回應主人。 朱厭又挑了兩下,突然綠烙蛇身倏豎,戒惕而緊繃,隨時欲擇人而噬。 這分明是遇警之兆,驚得朱厭回頭,脊背的汗毛都悚起來。 滅蒙微佝的身形在數步外,蒼老的臉額呈現出青灰與赤紅交錯的異色,鼻尖和額際潰破,滿布水皰和爛肉,身上抹滿了黑泥,看起來幾乎像一具埋了數日的腐屍。 朱厭遍體生寒,下意識的四顧,「你是怎麼進來?」 「怎麼進來?」滅蒙一步步挪近,通紅的眼睛盯著他。「我跟了教主最久,神潭下的秘道只有教主、乘黃和我知道。」 這人大概已經瘋了,朱厭清楚自己不是對手,一邊言語拖延,暗地放出袖中的蠱蟲報信,「既然乘黃知道,怎麼可能讓你潛進來,不怕有陷阱?」 「他是乘黃自然會知道,可惜——」滅蒙豈會被這樣的小把戲迷惑,他掠了一眼緣地而飛的蠱蟲,並不阻攔,露出了一線獰笑。綠烙蛇護主,驀的彈起咬住了滅蒙的斷臂。滅蒙毫不在意的扯下來扔到一邊,蛇頹軟的癱在地上,片刻後再無動靜。 朱厭見勢不妙奪路要逃,滅蒙豈容他遁走,兩人瞬時動上了手。朱厭雖然學了功夫,畢竟生性懶怠,少有苦練,哪裡是滅蒙的對手,勉強支了幾個回合就被對方一掌擊在背心,毒力侵入登時軟倒。 滅蒙在他頭皮上摸索,似乎在察探什麼,又割出他的血在舌尖一抿,得到了某種證實,「果然是你這小賤種。」 半腐半爛的臉離得太近,朱厭又是噁心又是恐懼,有氣無力道,「你殺了我也沒用,赤魃和阿蘭朵只會更高興。」 滅蒙荷荷笑了,也不回答,一刀割破朱厭的指,捺著在地上寫了幾個血字。 朱厭疼得嘴唇發白,又被毒素侵染頭暈耳鳴,眼睜睜的看著滅蒙將自己拎起來,在殿內三轉兩繞,來到了一處偏室,啟開一塊厚重的石板躍入暗道,青苔和腐濁的濕氣撲面而來。 乘黃接到蠱蟲傳訊,覺察朱厭出了意外,趕回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朱厭的房間一片狼籍,隨身的綠烙僵死屋角,地上一行鮮血寫就的字剛剛凝固,紅得觸目驚心。 銀面具冰冷的倒映著血字,乘黃仿佛成了石像,良久,他終於拭淨了字跡,喚出蠱蟲找到了秘道,啟開了黑洞洞的入口。 滅蒙約定的位置是一處荒棄的石殿,一進殿,乘黃就發現了朱厭。 少年被長索五花大綁的懸吊在半空,一時看不出有什麼外傷,顯得異常頹靡,平日的尖刻毒舌全不見了,俊俏的臉染著毫無生氣的青灰。 帶著嘶啞的聲音響起,滅蒙慢慢從牆角走出。「我就知道用這小崽子能將你勾出來,畢竟是親兒,到底捨不得。」 一言入耳,奄然一息的朱厭瞳孔倏張,整個人都駭呆了。 乘黃居然不曾否認,沉默了好一會,「聖蛇的毒,我有解藥。」 「事到如今我還稀罕解藥?」滅蒙似乎聽了什麼笑話,滿腔惡意翻湧,「簡直可笑,區區一個中原奴隸,竟然將神教上下玩弄於掌中。」 這些話實在太過不可思議,衰弱的朱厭費力的喘息,等著乘黃斥責或反駁,可銀面具冰冷無痕,不見一絲話語。 滅蒙咳出紫黑的血,夾著血絮般的碎片。「我怎樣也想不出,你是如何成了乘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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