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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一


  乘黃看出對方已是油盡燈枯之兆,也不急於動手,「你怎會疑到他身上。」

  「你瞞天過海,本是天衣無縫,直到那天我偶然一問,你居然說這小崽子離教外出。這話也就騙一騙赤魃和阿蘭朵那兩個蠢貨,一查崗衛就知道不對,我思來想去越來越奇怪,讓灑掃的老僕將你搗爛的蟲屍揀了一點出來,發現裡面混有噬血蠱。」支撐了數日的藥力在逐漸衰退,滅蒙的精神卻異常亢奮,「我還怕是疑錯了,或許是你在煉製血蠱也說不定,打算等慢慢詳查了再計較,想不到居然被你這賤奴先下了手。」

  乘黃的身形動了一下,聲音乾澀,「那傢伙原來是你的人?」

  滅蒙沙嘎的回答,「哪座殿沒有我的人,我知道你疑心重,送過去的九成都被你煉了藥人,好在漏了一個老奴,儘管被弄得又啞又聾,卻還能用,讓我知曉了你最大的秘密。」

  乘黃沉默了半晌,「迎客盛典當夜潛進來的人也是你的安排?」

  「那與我無關,要不是當時見你防衛太嚴,反應異常,我還未必會尋思那麼多。」滅蒙的蒼眉蹙起,又笑又諷,唾了一口黑血,「原來你的傀儡之術已近完成,難怪百般避人,再給些時日,只怕能將赤魃和阿蘭朵都給殺了,可惜命運偏讓你我鬥在一起,便宜了那兩個蠢貨。」

  乘黃沒有理會對方的諷刺,沉沉道,「如今還有什麼必要隱藏,不是你的人,豈會冒險救你。」

  滅蒙盯著他,突然沙笑起來,赤裸裸的嘲弄,「不錯,這人是救了我,你猜是為何?」

  乘黃黑袍一顫,長吸了一口氣,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滅蒙一隻腳已入了黃泉,哪還有半點害怕,他甚至更加興奮,死色的臉泛起了紅彤,雙瞳血紅灼亮,「他要我和你死鬥,真是有趣之極,教中竟伏了這樣厲害的人物,到如今半點形跡不露,看來赤魃和阿蘭朵也得不了好——」

  乘黃倏的撲向被吊在半空的少年,袖中飛出暗器割斷長索,接住朱厭向外掠去。

  「——我等著看你和那賤種先死,下一個就是赤魃——我會用這雙眼睛在地獄裡看,等著你們一個個來——」滅蒙兀自顛狂的喋喋不休,話語突然中止,石殿迸出一聲奇異的輕爆,腐爛的身體化為漫天血雨,追著乘黃激射而來,乘黃反手解下純黑的寬袍一擋一覆,細碎的血霧迸在衣上,瞬時蝕了無數細痕。

  神魔裂解之術最可怕的就是這血雨,只要沾上一星,毒血入體,七日內必會肌肉片片蝕脫而死。乘黃雖然躲過去,心神不見半分輕鬆,滅蒙必有後手,果然乘黃才掠出棄殿就撞上了兩個人。

  準確的說,是赤魃和阿蘭朵,帶著數十名奴衛堵在殿口。

  十丈外,還有餘下的十余名長老和數千名刀箭上弦的奴衛。

  赤魃從頭到腳的打量乘黃,宛如見了一個陌生人。

  長久以來,乘黃的形象固定為黑袍銀面,以至當他一身緊裝,顯出身形修長健拔,就讓人有些認不出的驚異,如果不是銀面具猶存,幾乎換了一個人。

  寒光閃閃的矛箭凝固了氣氛,赤魃凝靜而嚴肅,「摘下你的面具。」

  乘黃停了一刻,氣息冷定下來,「滅蒙已死,你想接著除去我?」

  「他留了信,說真正的乘黃已死,被教主寵倖的男奴替了身份,是朱厭的親父。」赤魃一字字道,空氣繃得極緊,挾著雷霆將至的恐怖。

  乘黃語氣陰森,「他是我所傷,恨我入骨,自會百般設計挑動教中內鬥,這般荒誕的理由你居然也信,未免太過可笑。」

  赤魃疑心既起,怎可能憑言語消退。「男奴的相貌教中有老人記得,你將面具揭下來,驗過不是,我立刻擺酒行大禮賠罪。」

  乘黃冷冷的笑,「我早年重傷致使容貌全毀,教中盡知,不想卻成了被汙的藉口。我雖不如你,也是教中祭司,你要我當眾自露殘顏?」

  「你對朱厭確實護得緊,由不得人不生疑。」阿蘭朵在赤魃身畔,俏顏帶煞,「只要證明了身份,再殺了這小賤種,我們就相信滅蒙說的盡是謊話。」

  滅蒙信中道出的太過離奇,阿蘭朵初見難以置信,再一想不寒而慄,她本就厭憎血脈低賤的弟弟,而今發覺他與乘黃關聯極大,甚至意圖染指教主之位,更是生了殺心,哪還容朱厭再活下去。

  赤魃已經失去了耐心,「阿蘭朵說的不錯,你若再推諉,便是自知心虛,休怪我們無情。」

  乘黃默了一刻,緩緩道,「沒想到區區一封信,輕易煽動至此,罷了。」

  眼看他抬起左手去揭銀面具,所有人屏息凝神。

  冷銀的面具略略抬起一線,露出一抹下頷,異變遽然而生。

  密密層層圍困的奴衛群中突然傳出了慘叫,近百人瘋一般抽刀亂砍,其他人猝不及防,立刻見了血。慘號頻頻響起,人群騷動起來,驚惶而潰亂。

  赤魃眼尖,見乘黃隱在背後的右手半露,指尖在極快的拔弄銅鈴,頓時勃然大怒,也不去理會混亂的場面,正待撲過去,阿蘭朵驀然驚叫起來。

  緊隨在赤魃身邊的奴衛也有十餘人發了瘋。這些人無一例外的神智迷失,胡亂攻向赤魃與阿蘭朵,赤魃輕易踢爆了幾個人的腦袋,但也被滯了一滯,乘黃趁著混戰穿入奴衛群中,幾下起落已不見了身影。

  ▼第103章 血相替

  殷長歌從鎮上問到消息,沿著牛車踏出的泥徑尋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村落,順著低矮的屋宇找過去,在一棟屋外叩響了門扉。

  門開了,裡面現出一抹秀影,他脫口而喚。「師姐!」

  一身布衣的正是沈曼青,憔悴的秀顏不復往日神采,意外乍見熟悉的人,她神色微震,不言不語。

  殷長歌略松了一口氣,「原來師姐躲在這裡,讓人好生憂掛。」

  沈曼青勉強開口,「我想過幾天安靜的日子,長歌不必憂慮,先回山吧。」

  「你突然出走,音訊全無,我怎麼放得下。」殷長歌捺住情緒,放緩了語氣,「師父也在惦念,囑我一定要尋到你。」

  沈曼青知他不會輕易離去,也不再阻止,任他踏入院內,「師父也知道了?是我不肖,讓師門無光了。」

  殷長歌從未見過她這般意氣消沉,禁不住心痛,「師父說無論你想回國公府或山上均可,不必思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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