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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八


  「為什麼?你本是個廢物,還不安份的想弄鬼,就別怪我不客氣。」赤魃冷笑說完,身形一展已動上了手,他筋骨剛勁,一拳擊處洞裂了堅厚的青石,然而也不敢硬碰滅蒙的獨手,招招向對方身上招呼。阿蘭朵喚出金蛇伺襲,滅蒙儘管傷痛交加,心神大亂,也知纏戰下去必死,一咬牙向殿外沖去。

  赤魅清楚滅蒙雖是護法中最弱的一個,但也絕非不堪一擊,何況三護法都習過神魔裂解的秘術,逼狠了使出來便是玉石俱焚,既然對方已經受了重創,索性慢慢將其耗死。赤魃與阿蘭朵跟綴上去,同時以竹哨傳音,吩咐親信追截。

  滅蒙一出殿外,漫天箭矢如雨飛來,他避過一波一路衝撞出去,圍堵的兩名長老被他抓傷,傷處烏黑,不一會癱如爛泥。滅蒙且行且逃,加上赤魃與阿蘭朵有意放任,竟然給他奔入了一片山林,滅蒙在連番殺戮中凶性大發,恨道,「我在教中盡忠多年,竟被你們這對賤人暗算,做了厲鬼也不讓你們好過。」

  後方的阿蘭朵聞言,嬌聲鄙夷道,「老不死的傢伙,你以為在黃金蛇像上做的手腳無人察覺?聖蛇是那麼容易除去的?做夢!」

  「你說什麼?金像上——」滅蒙聽出蹊蹺,折斷手中奴衛的頸骨正要追問,一分心未覺腳下的土地翻開,猝然伸出兩隻滿是污泥的手,扣住他的腳踝,儘管滅蒙及時沉膝一跪,撞碎了土中人的胸骨,足踝也傷得不輕,痛裂欲折,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身邊的地面簌簌而動,更多滿身塵泥的藥人鑽出來,僵硬而詭異的逼近,滅蒙陷入了包圍,刹那間明白了緣由,抬起頭恨怒欲狂, 「乘黃——」

  冰冷的銀面具在人群後方,乘黃漠然不語的擺弄一隻形式古怪的銅鈴,不見鈴聲,藥人的動作卻比往日靈活數倍,撲襲力大無比,一擊便是骨斷筋折。滅蒙左支右絀,越發岌岌可危,他斷續的吼道,「原來是——你——是他——乘黃——他害我——他害了——」

  一層層藥人瘋狂的撲上來,他們無懼疼痛,不畏死亡,滅蒙再也無暇吼出話語。他失血過多又逢急戰,已是窮途末路。他目眥欲裂的掃向那幾個站得極遠的身影,自知即使發動神魔裂解之術也傷不了對方分毫,徹底陷入了絕望。

  驀然間,身旁的藥人肢體斷落,周圍清出一尺的空隙,一個影子從樹葉深處撲出,一條長長的布索抖出一卷一收,生生將滅蒙牽出包圍之外,轉瞬飛遁而去。

  ▼第100章 蠱中鬥

  滅蒙已成困獸,誰也沒想到會突起變故。

  赤魃大怒,立刻追上去,不料影子異常輕靈,加上樹木紛雜,數下轉折後已不見蹤跡,幾個人為避裂解之術站得太遠,正給了潛伏者可乘之機。

  乘黃取出一枚蠱蟲,置在滅蒙濺落地面的血痕之上,蠱蟲飛起,循著那人循走的路線追索,剛飛出十餘丈吱然一墜,蠱蟲紮在地上不動了。阿蘭朵愕然變色,乘黃一撚鄰近的草葉,陰寒蘊怒,「好心機,居然在逃去的路上布了毒粉。」

  沿路必不止布一處毒,乘黃知道再放蠱蟲也是無用,眼見阿蘭朵要遣出金蛇,他冷道,「晚了,聖蛇雖然不畏毒,人已經去遠了,只怕赤魃也追丟了。」

  選擇山林間圍殺是因此地宜於藥人伏藏,不料反而成全了對方,阿蘭朵到底年輕,猝變之時忘了喚出聖蛇,此時複有何益。乘黃轉頭檢視,發現滅蒙的垂死掙扎加上潛伏者的突襲,一半藥人肢折頸斷,無法再用,氣息越發陰沉。

  未過多時,赤魃怒火如沸的轉回,兇相畢露,顯然一無所獲,他惡狠狠的獰道。「想不到滅蒙那老東西還藏了這一手,那傢伙是哪來的,看身法不像是教中的人。」

  乘黃一言不發。

  赤魃突然想起,恨聲道,「莫不是那中原人的手下,老不死的託辭把人弄進來,就是為了暗中多些幫手,我這就去把他們宰了。」

  阿蘭朵面色一變,本能的護衛,「這人與闖神潭的必是同一個,生事是在中原人入教前,怎麼可能相關。」

  赤魃也知說辭站不住,然而他存了私心,豈肯罷休,「滅蒙這老東西失蹤,誰知道會有什麼暗招,寧可殺錯了,也不能放過任何隱患,莫不成你將那小白臉看得比神教還重要!」

  阿蘭朵哪會猜不透他在想什麼,強抑住怒氣嬌聲道,「滅蒙中了聖蛇的毒,最多再活一日,能翻什麼浪。既然要殺,不妨殺個明明白白,查清楚到底有沒有鬼,我這就讓人將布在竹樓內外的眼線喚來,探問他們今日可有外出。」

  不等赤魃吩咐,阿蘭朵一揮手,自有下屬照辦,教中獨有傳訊之法,不多時已經有回傳,奴衛跪道,「稟大人,幾個中原人今日均在樓中,不曾離開半步。」

  阿蘭朵幾乎要冷笑,然而畢竟仗著赤魃去了一個威脅,不能因瑣事激出變數,她放柔了語氣,「看來這人是滅蒙暗中蓄養,當下最要緊的是將這兩人一起尋出來殺滅,乘黃護法以為如何?」

  乘黃懶得理會兩人間的勾心鬥角,從方才起就對眾奴衛下了一串指令搜山,冷道。「不錯,決不可讓這兩人遁逃,我已喻令全教,滅蒙行逆教之事,罪無可赦,發現不報者皆受萬蠱噬身之罰。」

  赤魃失了藉口,悻悻然硬聲道,「滅蒙那一殿人已經全進了蠱池,我看誰還敢窩藏。」

  阿蘭朵也不理他,刻意贊了兩句乘黃,「多虧乘黃護法借出藥人,讓老傢伙的裂解之術全無用武之地,可惜這次折損了這樣多,補起來頗要費些功夫了。」

  乘黃也不多言,點了點頭轉身去了。

  赤魃不快的哼了一聲,阿蘭朵飛了他一眼。

  十拿九穩的圍捕橫生枝節,借刀殺人又受阻,赤魃本是老大的不快,然而回到殿中,阿蘭朵哄了幾句,受用著軟語嬌言,赤魃不多久就平了意氣,嘴上兀自怨道,「你只知乘黃那陰陽怪氣的傢伙辛苦,藥人折了再煉就是,怎及得上我事事親為,以你為先。」

  滅蒙儘管近年有所退讓,畢竟是教中耆老,擔任護法多年,盤根錯節經營頗深。赤魃一方面以武力懾服眾位長老,將稍有不馴的辣手絞殺;另一方面又與乘黃共同佈局,血洗教中與滅蒙親近的派系,確實耗了不少心思與力氣。

  阿蘭朵嬌媚道,「我自然是清楚的,他是外人,才要額外說些好話,你與我本是一體,哪還用客套。」

  一番話哄得赤魃心神大好,瞧著阿蘭朵難得的柔順,禁不住摟過軟腰一親芳澤,阿蘭朵少不得虛與委蛇的敷衍一番。赤魃越親越是欲動,粗聲道,「滅蒙未死,終是不安全,你不妨搬到我殿中來,由我護著方才無虞。」

  若說最瞭解赤魃的人,必是阿蘭朵無疑,她知道赤魃垂涎已久,真要住進他的石殿,無異於肥肉入鍋,哪還有周旋的餘地,自是不肯,俏盈盈道,「我有聖蛇護身,殿外加駐了護衛,你又這般周全,將滅蒙弄得只剩一口氣,哪還敢來找死。」

  她一番話又捧又贊,赤魃最受用這一套,無奈道,「罷了,我這兩日多在你殿中守著,搜捕的事權且交給乘黃,難得他肯出力。」

  聽得話語,阿蘭朵心頭一動,乘黃一向深藏不露,手上的藥人僅用來做粗役,誰也沒想到他的傀儡之術已成了七分,攻襲起來竟然這般厲害,這次又慷慨的擔了主攻,確是有些奇異。「滅蒙和乘黃有私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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