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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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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語阿蘭朵正中下懷,她浮起狡黠的笑,「說的不錯,赤魃大人是神教頂天立地的護法,怎會無故去欺侮一個才獻上重禮的客人,否則可是丟自己的臉。」 這一次赤魃真個湧出了酸意,不過依阿蘭朵的性子,再爭下去唯有適得其反,他強忍下怒氣,僵著臉摔門而去。 阿蘭朵咭笑一聲,又瞧向乘黃,戴銀面具的男人也不多言,起身離開了木屋。 儘管赤魃千方百計查探,這位中原的公子確實不見任何逾越的舉動,即使阿蘭朵言語熱情,他也僅是溫雅有禮的應待,既不輕浮,更未顯露任何攀附之態。 這一點,對阿蘭朵而言極罕見。 她是神教聖女,生來尊貴,所遇之人不外是敬畏或逢迎,敢親近示好的極少,又多畏於赤魃。赤魃驕狂自大,儘管追慕熱烈,卻改不了沾花惹草的習慣,令她異常惱怒。奈何她年輕尚輕,必須倚仗他的扶助,不得不若即若離的敷衍。如今見這俊美的中原公子風雅高華,平和趣致,頓時生出了強烈的興趣。 神教也曾有過中原奴隸,朱厭的父親就是一個被販來的男奴,據說長相不錯。阿蘭朵一向瞧不起朱厭,更不理解母親為何會對異族人感興趣,現在卻只恨自己尚未成為教主,不得肆意而行,只能偶爾來竹樓坐一坐,短暫的笑敘幾句。 讓她越來越著迷的不僅是中原人清貴的氣質,還有他從來不用女奴,侍從悉數為男子的自律,這一點與好色的赤魃截然不同,令她倍覺稱心。不過欣賞之餘,她又有些疑惑,不著痕跡的話語挑詢,「公子身邊沒有女人照應終是不便,稍後我送幾個女奴過來。」 青年只是一笑,「多謝聖女好意,卻是不必了,我喜歡清淨,不愛人多聲雜。」 阿蘭朵本是要借此試探,自然不會就此放下,「我聽說中原人有的清心寡欲,好修仙修道,難道你也是如此?」 青年微微一哂,「我並無長生之念,不過逢遭變亂,暫時無心於此。」 「我當是什麼緣故,公子已入本教,全不必再為此煩憂。」聽得這般解釋,阿蘭朵頓時釋然,心思一轉,「明日是西南最熱鬧的跳月節,萬千教眾同慶,載歌載舞蔚為可觀,公子不妨一同與宴,瞧一瞧比中原如何。」 青年神色略動,仿佛被她的言語引出嚮往,及至出口又抑下來,「我並非昭越人,只怕有些不便。」 阿蘭朵只盼多些機會見這俊逸的公子,豈容他不去,她嬌顏含媚,帶著趣謔半嗔,「本是一年一度的節慶,萬眾同樂,公子何必多想。再說依著昭越的風俗,這一夜但凡有合心的女子,均可相求,說不準公子就能遇上能一解心懷之人。」 長眸一動,青年含笑凝了她一眼,並沒有接話。 阿蘭朵仿佛從中窺到了什麼,盈盈的笑了,心頭格外愉悅。 在她離去後,竹樓恢復了安靜,不久後,清亮的笛聲悠然揚起,在暮色中緲遠而散。 黃昏的天空,一隻飛渡的游隼張開強健的翅膀,自林尖斜斜掠過。 ▼第90章 跳月節 昭越一帶民風開放,熱情大膽,男女之歡視若平常。 然而血翼神教規矩嚴酷,不允許教眾私下苟合,唯獨跳月節是例外,當夜百無禁忌。平日壓抑得狠了,這一夜教人期待如狂,男男女女藏了滿腹燥動。 暮色初沉,銅鼓重重的敲響,傳遍整個山頭,成千上百的風燈和篝火燃亮,彩旗飛舞,花杆矗立,黑神台下的廣場豎起了高高的秋千架。 無數穿著對襟短衣的男子,與著裹胸筒裙的女子,從卑微的奴隸身份中解脫出來,自低矮發霉的竹屋鑽出,紛紛奔向了狂歡的舞場。 納香興趣缺缺,但還是讓夷香換了一身裙裳,扯著她坐下梳扮。入教以來經歷了各種起落,幾度相依為命,她也真將這啞女視作了姐妹。 夷香的頭發黑而盛,盤成髮髻豐碩漂亮,納香替她梳盤齊整,又從籬邊摘下兩朵山茶。「你不記得跳月節要做什麼?」 夷香果然搖了搖頭。 納香替她將花簪上,「這一夜,教中許可男女歡愛相親,我身上有赤魃大人的刺青,是沒有男子敢沾了,你卻不同,見了誰順眼自可同他歡好,不必有什麼顧忌。」 夷香的神情變得極怪,愕然又駭異。 她少有表情,這次大概是過於意外,納香忍不住失笑,「每個村寨都是如此,只消年滿十六就可以參與,女子鬥腰鬥舞,男子比攀花杆,一同跳月祈福,你竟然全忘了。」 夷香不知所措的扯了扯花,似乎想將它拿下,納香趕緊止住。「傻夷香,教中全年唯有這一夜可以與男子相親,沒有人會不去,就連聖女和護法也不例外。」 夷香遲疑的頓住了,任納香整理扯亂的髮絲。 納香拉她站起來環視了一圈,略為惋惜,「你的腰真細,手腳也美,若是皮膚白一點,又會說話就好了。看你的眉相應該不是處子,可還記得你以前的男人是誰?」 夷香怔了怔,眼眸垂了下去。 「忘了也無妨,今夜再尋一個,那個入教避難的中原人也會參與,據說阿蘭朵大人瞧上了他,你離遠些,莫要觸上霉頭。」納香受過教訓,比旁人要謹慎得多,她隨手拾起粉盒,「我替你塗一點粉,必會有許多男人喜歡。」 夷香掙開她的手退到了幾步外,一反平日的馴順,執意不肯撲粉。 納香幾度嘗試失敗,又氣又好笑,「怎麼這樣不肯打扮,萬一沒有男人瞧上,你可別後悔。」 見夷香不為所動,納香只有作罷,她摸出兩枚豔紅的種子,塞入夷香的裹胸,「這是菟藤子,咬碎了服下可以避子。」說著她自憐的歎息了一聲,「當初若是有人提醒這些,我也不至於吃了大虧,險些送了性命。」 夷香的臉色不大好看,不過她開不了口,也說不了什麼。 納香見大致已準備妥當,拉著她走出了竹屋。 銀亮的滿月已經出現在初暮的天穹上,蘆笙與吹呐的樂響從遠處傳來,捎來歡悅的氣息。 一隻灰色的野隼蹲在屋外的籬樁上,靜靜的梳弄羽毛。 夷香的腳步突然停了,身形仿佛被什麼滯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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