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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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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目光一亮,又抑下來低哼一聲,冷冷道。「吃了你們三個月的酒食,也該有所回報,想問什麼就問吧。」 「兩位前輩在此地辛勞,幾樣酒菜實在不算什麼。」阮靜妍抑住情緒,淺淺笑道,「起先是怕您不喜,既然合意,我再多做一些。」 茜痕心敏嘴甜,馬上接過話語,「前輩喜歡山味還是時蔬?今早陷阱裡捕到了一隻野雉,不知前輩中意何種風味。」 老頭子有些繃不住了,又自持身份,掃了一眼老嫗。 「他喜歡燉肉。」老嫗沒好聲的嗆了一句,話中有怨氣。「這老不死的挑嘴,愛吃入味的葷食,又嫌僮僕粗笨,將人趕跑了。」 阮靜妍心下已有了幾分計議,茜痕慧黠,笑應道,「兩位前輩不必再自己動手,左右每日都要舉炊,正好一併做了,今晚就將燉肉送過來。」 美食美酒的誘惑非同小可,老頭子狼狽的咳了兩聲,老嫗白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一些,「我們從不做白工,守在這是收了重金,你們也不用過於客套。」 阮靜妍試探的詢問,「您在這裡是為了孫兒?」 老嫗長長歎了一口氣,現出憔悴的老態,「我們夫妻早年行走江湖,結了不少仇家,一次不留神被仇人尋上了門。等我和老頭子回來,兒子媳婦都去了,唯有小孫兒被媳婦護在身下,還剩半口氣,我和老頭子日夜兼程,將他送到方外穀才保住了一條命。」 方外谷之名阮靜妍也曾聽聞,頓生惻然。「谷中的神醫可治好了他?」 「他心脈俱損,必須靠穀中的靈藥和針方活命,年年不能斷。」老嫗呷了一口酒,頹然搖了搖頭,「方外谷,方外谷,黃金能換閻王避,我那孫兒一年的藥金就是兩千黃金。我和老頭子舍了老臉,除了打家劫舍什麼都做,也湊不起這麼多,當時險些想帶著孫兒一同死了算了,結果那丫頭找上了我們。」 阮靜妍驀然明白過來,聲音有些發顫。「她,她從哪得來金子,難道——」 「她想求我們在山口看守,不讓瘋子出來惹禍。」老嫗喟然,誰會信一個年紀輕輕的胡姬,原本只當是瘋話,直到她一出手五百兩黃金,這才將信將疑的應了。「至於金子從哪裡來,你大概也猜到了。」 阮靜妍緊緊絞住了手,指節繃得發白。 花白的頭顱有些脫力的垂下,老嫗喃喃道,「她確是言出必行,每年的黃金都給了,反而是我們——有一次她被瘋小子一下劈在背上,我看著方外穀的時限快到了,不等傷好就惡言把她趕出去籌錢,她一聲沒響就走了。」 老頭子開了腔,略為彆扭的撫慰老伴,「是她沒把金子湊夠,怎麼能怪你。」 老嫗勃然大怒,「死老頭子,還不是你當時死命的催,你背上裂著傷口爬出去試試。」 被老伴劈頭一斥,老頭子立刻蔫了,半晌才小聲辯解,「我還不是擔心孫兒的藥。」 兩人的話語阮靜妍已經聽不清了,纖手扶住額,盈盈的淚似泉水湧出,無聲的跌落衣襟,無邊的愧疚與痛楚交織,心口滯澀難當。 ▼第74章 伏黃雀 燕歸鴻在威甯侯府的花廳等了很久才被管事引至書房。 薄景煥神情陰鬱,冷傲而不近人情,劈頭便問,「近日追緝的情形如何?」 燕歸鴻心中歎了一口氣,恭敬肅容道,「侯爺明鑒,飛寇兒目前暫無消息。」 這樣的回答不可能讓薄景煥滿意,下一句如濃雲隱雷,挾著無窮的壓力,「已經數月了,耗了無盡的人力,連一個賊都捉不住?」 燕歸鴻沉得住氣,不急不燥的回稟,「飛寇兒並非普通小賊,侯爺一定也聽聞過她精擅易容,畫影圖形根本無用,如今她隱而不出,與江湖中斷絕來往,實在難覓形跡。」 薄景煥一拂袖語氣冷梟,「那又如何,神捕久有盛名,追緝多年,想必對此賊十分瞭解,當不至於束手無策。」 這一句話扣上來極重,燕歸鴻的胖臉生生一窒,抑下情緒道,「此人雖是師出正陽宮,但我懷疑她與無影盜謝離有一定關聯。」 薄景煥慢慢蹙起眉,氣息更為陰沉,「神捕何以如此推斷。」 燕歸鴻的地位遠不及威甯侯,但在刑吏浸淫多年,面對王倨並不卑弱,侃侃而道,「我詢過正陽宮,飛寇兒離山時對易容一竅不通,能有今日的本事,必受過高人指點。無影盜精擅技藝極雜,聽聞他曾與人賭鬥,顯露過矯形之術。據刑部紀錄所載其人入天牢後不久病亡,同牢囚犯證言他當時已關節盡碎,然而我開墳檢驗,卻發現墳中屍身骨節完好。」 薄景煥靜了一瞬,頷線猝然繃起棱線,蘊著無聲的憎怒,「好一個李代桃僵,竟然膽敢在天牢動手腳,神捕可查出幕後者何人。」 燕歸鴻不卑不亢的一躬身,「隔年日久翻查不易,謝離病入膏肓,救出去也未必能活多久,不過足以佐證與飛寇兒或有關聯。無影盜在江湖為患多年,竊騙無數,膽大包天又心細如發,教出來的自非庸常。飛寇兒師從蘇璿,又有神兵在手,為了獵捕已折了十余名江湖高手,翰海堂三名長老一役盡亡,要短期之內拿下她,屬下確無把握。」 一番話語聽完,薄景煥的神情越發僵冷,「難道神捕臨敵退縮,坐視賊子猖狂?」 若非壓力空前,燕歸鴻確實不願過度追索。飛寇兒細心警覺,兵器也詭異陰狠,防不勝防,拿下她必然要付出極高的代價;況且媧皇杯失竊一事疑點頗多,手法也不合飛寇兒的習慣,很難說究竟是何人所為。然而種種疑惑在薄侯的高壓下無法宣之於口,他唯有道,「侯爺言重了,職責所至在下必會傾盡全力,然而期限太緊,賊人過狡,難免力不從心。」 薄景煥的目光一瞬間淩厲如刺,燕歸鴻躬身垂手,恍若不覺。 僵持了半晌,薄景煥重重一拍扶手,厲聲道,「既是如此,我借出六名郎衛助燕神捕行事,若這樣還緝不到,可見食祿的刑捕上下俱是飯桶,當好好理一理。」 燕歸鴻的圓臉終於凝重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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