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寸相思 | 上頁 下頁 |
|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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轎中對座的正是威寧候,他著玄色華衣,年近四旬下頷略方,氣質冷硬而威嚴,「奇技淫巧罷了,算不上什麼大用,左公子是第一次上天都峰?」 左卿辭輕淺一笑,「久慕靈山聲名,可惜未曾一見,聽聞候爺曾伴駕來此,想必對此山十分熟悉。」 「那已是多年前的事。」薄景煥剛肅的神色略動,隨即無痕。「只能說山色頗佳,還算值得一賞。」 薄候冷峻疏淡,寡言少語,對下屬甚為嚴厲。左卿辭也無意與之深交,然而一路同行不得不敘上幾句,以免局面過於冷落,「這一路多承候爺攜行照拂,有幸沾光了。」 連綿深遠的山路沿著山勢峭拔盤旋,直至隱沒不見。一階階由整塊青石鋪就,寬長齊整,兩側密植矮蘿,上有碧樹,垂蔭宛如華蓋。山風一來,木葉零星,落在黛色的石階上格外分明。 薄景煥望了一眼簾外,不冷不熱道,「公子何必過謙,一出世即萬里奔走,取回山河圖功勞極著。令尊奏報時聖上龍顏大悅,對公子多有讚語,說起來本候此行倒是借了公子之光。」 車外山氣漸涼,山風送來隱約的鈴鐺,益顯空靈澄境。草木清香沁人心脾,蟬鳴空山,鳥落幽澗,別無一絲暑熱。又行了一陣,眼前蒼翠連綿,芳花不斷。 終於轎子停下來,車衛將簾幕挑起,左卿辭隨在薄候身後踏出,長眸在接引的道人身上停了一停,又看向山階盡頭巍然聳立的石坊。 石坊重簷飛角,古意出塵,不知立了多少年,如今石腳生苔,風痕斑駁,益加沉肅莊嚴。 坊下立著一群青衣道人,層列分明,寂然無聲。 最前方的是一個鬚髮漆黑的中年人,氣質超然,儀相莊嚴,執玉柄拂塵,通身不染半分世俗,山風徐來襟袖飄飄,仿佛隨時將乘鶴而去,應該是正陽宮掌教金虛真人。 威寧候身形高大,負手而立,自然而然就有一種不可違逆的氣勢。 金虛真人迎上來,拂塵一揚,淡然稽首問安,同一時刻所有道人齊齊躬身而禮。 山風拂袂,一群修道的男女在青山碧嶺間灑然而立,帶著安然不驚的氣質,面對王候也毫不遜弱,有敬儀而無恭色,猶如群仙在世外相迎。 左卿辭將一眾盡收眼底,微微一笑。 巍巍正陽,名不虛傳。 一身道裝的殷長歌不復引路時的端然,朗笑道,「金陵一別已有多日,想不到這一次公子竟與威寧候同來,讓人好生驚喜。」他被譽為天都雙璧之一,在江湖中名聲斐然,又是掌教真傳弟子,青年一代中的翹楚,加上劍眉星目身形長挑,便成了接引貴客的不二人選。 沈曼青同樣是一襲羽衣廣袖的道服,她淺笑生靨,柔似空山明月。「前幾日還與長歌說起吐火羅的趣事,轉瞬即見公子,無怪今朝枝頭喜鵲啼叫不休。天都峰不乏勝景,公子務必多留一段時日,容我們一盡地主之誼。」 左卿辭微笑,「我在金陵長日無聊,聽聞威寧候領旨前來,思及故人隨隊而行,一路所見果然不負勝名。」 沈曼青既有意外的欣喜,又有微憾,「公子來得節令極好,山間正宜賞景,可惜我近日要籌備典儀瑣務,怕是無法相陪。」 殷長歌當仁不讓的接過去,「師姐放心,我與公子熟稔,必會帶公子四處游賞,善盡妥貼。」 沈曼青抿出一個淺淺的梨渦,將左卿辭主僕引向歇宿的雅苑,「公子和威甯候同為貴客,有什麼不足之處儘管與長歌言說,一切均可隨意。」 正陽宮有數千人,一重重院落綿延深遠,沈曼青身為掌教首徒,行事穩重,時常代師訓誡師弟師妹,在門派弟子中深具威望,行過的正陽弟子皆不忘駐足行禮,她逐一點頭相還,頗有大師姐的風儀。 殷長歌又不同,山中祟尚清寂苦修,本就歡趣不多,又因封賞之典而有無數瑣務,他雖然在師弟師妹面前端謹自持,實則極不耐繁瑣,這一次能以陪伴左卿辭為由暫脫出來,私心極是慶倖。 每日一練劍完畢,殷長歌大大方方的尋至雅苑,邀左卿辭漫山遍嶺的遊玩,指點勝跡,賞日出瑰影,品山野素珍,萬般悠閒快意。 天都峰險高峭拔,自古號仙人所居,千萬載白雲掠空,深青色群松如海,衍生出浩然蒼古之意,自有一種曠遠孤絕的氣勢。 左卿辭在山巔的孤亭極目而眺,只見雲山相連,江河一線,遙遙海天在望,天地壯景無邊,不禁歎道:「不上天都,難見天外之景,殷兄長年居於此,朝沐雲霞,夜宿星海,何等有幸。」 這些景致殷長歌早已見慣,仍覺自豪:「能成為正陽宮弟子,我確是極之幸運。」 左卿辭似乎隨意而敘,「殷兄何時入的山?」 「師尊早年雲遊江湖,我四歲時得蒙青眼,被收入門牆。」殷長歌背倚亭柱,遙望漫山雲海,難免感慨,「入山已不易,下山更難,我所有的心力全用來練劍,足足修習了十五年,又碰上試劍大會,師尊才准許我和師姐下山。」 左卿辭莞爾:「我聽說貴派門規極嚴,殷兄弱冠之齡即能行走江湖,實在是罕有的英才。」 殷長歌受了讚譽,反而生出幾分慚色,「公子過譽了,我這點資質僅算平平,蘇璿師叔束髮之年已下山,我與之相較,無異螢火與皓月之別。」 稀薄的雲霧在身側環繞,聚如淡煙,左卿辭輕拂衣袖,「記得殷兄一直對此人備加推祟,不知是何等風範。」 「師叔是我今生最佩服的人。」殷長歌對這位貴公子全無戒心,又對蘇璿有一種近乎狂熱的祟拜,一旦說起就滔滔不絕,「他實是天縱奇才,本是拜于師祖門下,卻被太師祖破格親授,得此殊遇的後輩弟子僅此一人。無論何等高深的劍技,師叔均能融會貫通,發揮得淋漓盡致,二十歲後更是另闢蹊徑,劍術近乎自成一派,若不是橫生意外,成就定然不可限量。」 殷長歌心神激揚,說得眉揚意動,左卿辭微笑,「這般驚才絕豔,無怪陸兄想與之一會。」 「江湖上傳蘇璿師叔性傲,其實他僅是執於劍藝,與陸兄必然投契。」殷長歌憶起往事,既懷念又惆悵,「師叔當年曾居於翠微池畔,練劍之時劍芒沖霄,相映雲海蔚為一景,時常有師弟師妹慕其風華,以求教之名請見,只要不影響練功,師叔都一一予以解答。」 左卿辭似乎也頗有興致:「他也指點過殷兄?」 殷長歌不無遺憾的搖頭。「我當時太小,稍長時師叔已極少留在山上,僅看過他留下的習劍筆錄,廖廖數句別有心致,從中受益匪淺。」 左卿辭贊了幾句,輕喟一聲深為感懷:「如此奇才,貴派竟無人襲他一身藝業?」 殷長歌一愕,竟然啞了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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