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寸相思 | 上頁 下頁
三七


  深宮如牢,桑梓難歸,隨行回中原成了瑟薇爾唯一的選擇。

  驕傲的藍眸美人不容許自己沉湎於哀傷,開始主動學習漢話,瞭解中原的風俗習例。收起脾性之後,美人的宛轉求教異常迷人,每個人均有空前的耐心。

  唯有一點奇怪,瑟薇爾天天偎在蘇雲落懷裡,與其他人談笑盈盈,獨獨對左卿辭視若無物,連眼神都欠奉;左卿辭不在意美人的差別相待,但對她也僅是冷淡有禮,全不似平日的溫雅親切。

  想必是互相嫌棄對方相貌太好,所以彼此看不順眼,陸瀾山如是總結。

  不過美人帶來了另一項益處,大概連左卿辭也頗為樂見。瑟薇爾挑剔的玲瓏香舌根本吃不下旁人做的東西,迫使蘇雲落接過了沿途飲食。有了美人與美食相伴,再長的路途也不會滯悶。

  及至阿克蘇雅,瑟薇爾已能說些簡單的語句,與眾人也親近了許多,開始單獨騎乘馬匹。偶爾甚至會流露出幾分任性的傲慢,但她極聰明,懂得適時的收斂,一笑一嗔又銷魂奪魄,誰也不忍與她置氣。

  阿克蘇雅充斥著應季而來的商旅,比冬季熱鬧十倍不止。老鎮長病逝了,瓦罕山谷開遍明麗的山花,綠意漫野,春色安然,數月前的兇險猶如夢幻。

  白雪覆蓋的蔥嶺化為草木繁茂的嵯峨群山,融化的冰泉淙淙,野鹿呦呦,山貓出沒,新筍破土,樹下一簇簇雪白的野菇山覃。隨著人們一路前行,一重重厚重的冬衣拋下,艱險的旅途僅剩了尾聲。

  關外牛羊成群,牧草青青,一切與出發時大相徑庭。

  勒馬遙目,城關在望。

  高高的城牆飄揚著漢旌,日色澄淨,天際絲絲縷縷的雲彩舒展,令遠行的歸客胸臆舒展,忍不住縱聲長嘯。

  一群胡雁飛過長空又驀然驚散,一個高遠的黑點雙翼平展,越過雁群向眾人飛來,尖長的鳴叫自晴空傳來,蘇雲落驀然抬首,屈指就唇,打了一聲清亮的呼哨。

  黑影聞聲掠翔而來,蘇雲落策馬迎上去。一聲又一聲鳥鳴更急,高度極速下降。那是一隻矯健的灰隼,半攏雙翼在蘇雲落上方盤旋。他伸出手,灰隼在臂間穿梭,強健的翅膀不時拂過頭頂,一人一鳥仿佛在歡快的嬉戲。

  一行人遠遠的看,白陌喃喃道:「好像第一次見他這麼高興。」

  一人一鳥有一種將旁人隔絕的親密,瑟薇爾看了半晌,漸漸咬住唇,終於忍不住喊出來:「雲落!」

  呼喊在原野上傳開,蘇雲落停下動作,任灰隼落在肩頭,緩緩策馬過來,比常人更深的眸子映著晴空,有一種壓抑的歡欣。「瑟薇爾,我要走了。」

  冰藍色的眼睛滿滿的全是驚愕,美人叫起來:「你要去哪裡,你答應過保護我。」

  蘇雲落一直對她極有耐心,從不違逆,但告別的時候也無留戀,「在中原我是賊,被追捕,不可能照顧你。」

  「我不管!」瑟薇爾美目盈淚,語聲激動,足以讓鐵石心腸的人軟化。「是你把我從王廷帶出來,中原那麼大,我根本不會漢話,隨時會受人欺負,你不能這樣丟下我。」

  「公子有地位,會安置你,讓你比吐火羅王廷時更自由。」蘇雲落大概不習慣安慰人,說的有點費力,想一想又道,「他有很多黃金,不會貪圖你的美色,你會過的很好。」

  瑟薇爾哭得更厲害了,眼淚珍珠似的落,揪著他的衣袖不放。

  蘇雲落又勸了兩句,扯出衣袖驅馬退後數步,對眾人一點頭:「保重,再會。」

  說是再會,但以飛賊的習性,大概再也不會相見。

  告別如此突然,幾個人皆不知說什麼好,殷長歌策馬上前,忍不住道,「雲落,你還是別再——」

  一聲淩厲的鳥鳴打斷了話語,灰隼在警告意圖靠近的人,淩厲的雙翼將起未起,呈出現野性的桀驁,這種兇猛的飛禽被獵人視為鳥中之王。

  跨下的馬退了一步,不安的打著響鼻,殷長歌神色微悵,放棄了說下去。

  蘇雲落也沒有回應,抄起白巾覆住臉額,拔轉馬頭而去。灰隼騰翼而起,輕妙的隨之飛翔,不似歸途,倒像另一場起行。

  馬速奔行極快,轉瞬已無蹤跡,只余遠方一聲悠長的鳥鳴。

  忽然間少了一個人,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百依百順的保護者毫不戀棧的抽身離去,瑟薇爾受的打擊不小,捂著臉啜泣良久,顫抖的肩膀柔弱而孤零。

  白陌禁不住發呆:「他就這麼跑了?把一切全甩了?」

  俊顏淡淡的看不出神色,左卿辭凝視著灰隼遠去的方向,許久不曾說話。

  ▼第27章 巍巍正陽

  天都峰不僅僅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峰。

  它由十余座險峰並簇而成,重巒疊幛,生滿靈岩秀樹。山間雲纏霧繞,煙色空朦。山道起始處造化天成,傲然聳立著兩扇高逾百丈的山石,仿佛巨匠雕成的自然之門。

  這一日從山顛至山腳,山門次第而開,洪鐘撞響,雲鼓頻傳,只因天下三候之一,地位尊祟的威甯候薄景煥,奉皇命前來主持封賞之典。

  每隔數年,天子會例行賞賜正陽宮,既有禮敬神靈之意,又顯天恩浩蕩,通常是天子近臣前來,這次竟然是威寧候親至,因而格外隆重。王候之尊,儀仗自是非同一般,長長的車馬蜿延極遠,隨行的侍衛與宮人衣飾鮮亮,秩序井然,數百人無一雜音。

  正陽宮接引的門人是一位道裝青年,他身姿挺直,高冠長衣,面對王候貴戚依然不卑不亢,漫長的山道緣徑而行,步履輕靈矯健。

  黑底金漆的馬車在石階前停下,車衛卸去挽車的駿馬,在轅上穿入黑漆轎杆,一使力將寬闊的轎廂抬起來健步上山。轎中的器物穩穩當當,連矮幾上的茶水都不曾濺出。

  一隻修白的手挑起淡綠金花飛鳥紋的轎簾,窗口現出一張俊逸如玉的臉龐,左卿辭贊道,「候爺這輛馬車設計的相當別致,頗具匠心。」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