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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


  這個道理,大家都知道,只是總有人覺得可以不守規矩。

  師雁這幾日在司馬焦身邊,看到的就是個瘋貓一樣的年輕男人,偶爾還顯得挺可愛,不像別人口中的司馬焦,對他聞名四野的兇殘暴戾並沒有準確認知,直到這回,她才見識到了司馬焦所謂『心狠手辣』是怎麼個狠法。

  司馬焦此人和師雁完全不同,是一個動不動就要暴起殺人的男人,對他人的冒犯和惡意,他太過敏感了。師雁有時候看著他都覺得,這位大佬一個人就能包圓暴君和寵姬的所有戲份。既能像寵姬一樣作妖,也能像暴君一樣暴躁。

  因為這一時不高興,他決定殺支渾一族洩憤。師雁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她本來不該說話的,大魔王不高興要殺一群魔域魔修,這跟她有什麼關係,在她看來,就跟古代帝王要殺人一樣,雖然號稱是因為女人,但實際上跟女人也沒什麼關係,主要還是發洩他自己的憤怒找回自己的面子罷了。這樣的話,她勸也沒用。

  只是,她去城外的白山林散步的時候,一群支渾氏的老少婦孺跑過來跪了一大片,哀哀哭泣,都是些在前世坐公交會被讓座的人,哭喊的樣子十分可憐。與自己無關的人死在看不見的地方,沒那麼容易觸動人心,但在眼前的話,就難免令人覺得不忍,所以師雁還是決定為他們說一句話。

  只說一句。

  「你要是不生氣了,少殺點支渾氏的人行嗎?」她回去後對司馬焦說。

  生著氣的司馬焦看了她好一會兒,說:「如果你不想殺,那就算了。」

  這個之前還兇殘地要滅人家族的男人又非常寬容地摸著她的頭髮,說:「如果你不想殺其他人,只想殺那兩個已經死了的兄弟洩憤,我可以讓他們復活,再殺他們一次。」

  師雁:「???」復活了再殺?她從沒聽過這麼騷的操作。

  但這種事,司馬焦不是第一次做,他幾年前殺了師家那麼多人,而師家一些人還未用掉一生一次的寄魂托生機會,所以他們紛紛被親人好友復活。司馬焦沒有阻撓他們復活,而是等他們復活了,找過去再一一殺他們一次。

  從前靈氣充沛的庚辰仙府太玄峰,如今沒人敢去,就是因為那裡用柱子掛滿了師家人的人頭,很多都是兩個腦袋串在一起,那就是復活了又被殺,殺了兩次的。

  師千縷帶走了廖停雁讓他找不到,司馬焦就把所有殺死的師家人頭顱掛在他們的故地,令師家人甚至不敢前去收屍,只能任他們曝屍荒野。

  師雁不知道這些,她找到了重點,一個翻身坐起來:「人死了還能復活!」

  「能幫我復活一個人嗎?」師雁迫不及待地問。

  司馬焦對她很好,幾乎是要什麼給什麼,但師雁除了點吃喝,並沒有向他要求什麼,只把自己當根種錯了地的大蔥,先苟著過就是了,這是她第一次明確想求他什麼事。

  「我有一個朋友叫紅螺,對我很好,你能讓她復活嗎?」

  司馬焦說起復活別人的時候語氣隨意,顯然並不覺得這是多大的事。如今聽師雁說起,他自然答應。

  「只要你想,我當然會為你做到,不過小事而已。」

  師氏用的寄魂托生,是脫胎于司馬氏當初使用的禁術,由司馬氏一位前輩所創。

  用屍身或者死者生前常用的物事,喚出完整的死魂,將之用秘術洗去死氣,用特殊的靈氣滋潤,封入還未生出胎靈的早胎之中,再令孕胎者吞下一枚珍貴的還魂丹,此人就會在出生之後擁有上一世的記憶,也繼承上一世所有的感情,重活一回不過覺得自己恍若大夢一場。

  普通投胎轉世,三魂七魄中主記憶與感情的一魂一魄會消散天地,其餘二魂六魄也會在輪回之中洗滌破碎,與其他魂魄融合,變成一個新的完整魂魄,再世投胎。所以輪回轉世一說,大都尋不到前世完整的人,只有這寄魂托生之法不同,是真正的逆天之術。

  司馬氏專出這些逆天的玩意兒,或許這也是他們一族毀滅的緣由。

  司馬焦答應後,很快就解決了這事。寄魂托生之術最好是需要被寄魂孕者與死者有一絲血脈聯繫,可是紅螺沒有親故,只能費了些功夫找了個與她魂魄最相融的孕者,巧合的是,那位與她最相融的孕者,是支渾氏的。

  這一族的人奪去她性命,也由這一族的人給予她新的生命。

  躲過一劫的支渾氏因為此事一改先前的惶恐,喜氣洋洋,支渾氏主更是保證絕對好好對待那位即將出生的紅螺。

  「如果真有你說的那什麼重生,一出生就有我現在的記憶和智力,我肯定不會混成這個鬼樣子!起碼統領一座城當個魔主吧!」紅螺曾經跟她閒聊時,聽她說起過重生穿越這些東西,很有興趣地說了很多。

  師雁想起來她那會兒拍桌子的樣子就想笑。

  「這麼高興?」司馬焦看著師雁臉上的笑。

  師雁也給了他一個笑:「對,她是這些年來唯一真心對我的人。」

  司馬焦撩了一下她耳邊的發,淡聲說:「我也曾真心待你,只是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也沒關係,你還在就行。」

  她失去的記憶,是給他的教訓,對疏忽她性命的教訓。

  ▼第60章

  師雁躺在窗前的榻上,看著窗外一片的雪白建築。鋪天蓋地的白,要是能漆點藍色,就是地中海風格,或許還能冒充一下著名的藍白小鎮,作為一個丟了工作的失業遊民,那她現在就能擁有更加濃厚的度假感了。

  她漫無邊際地想了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享受著什麼也不幹只躺著揮霍光陰的奢侈生活。

  遠處天空忽然出現一點黑色,那點黑色越飛越近,最後落在了窗外那一根雕花木欄上。

  是一隻小巧的黑鳥,鳥只有巴掌大小,兩隻豆豆眼盯著師雁,仿佛是在審視她,師雁和這鳥對視了一會兒,懷疑自己在那兩隻鳥眼裡看出了智慧的氣息。

  她從一邊的小桌子上拿過來一盤瓜子,這東西在魔域其實不叫瓜子,但師雁覺得那樣子和味道都很像,然後聽到這位『魔主夫人』叫這東西瓜子之後,這東西在冬城就改了個名,直接叫了瓜子。

  師雁磕了兩顆瓜子喂鳥,黑鳥的鳥喙啄在雕花木欄上,發出嘟嘟的聲響。它吃下了那兩顆瓜子之後師雁再試圖去摸它的腦袋,它就不動任摸了。

  師雁磕了一小把瓜子,喂了一會兒鳥。好像是錯覺,她覺得這鳥吃了一小把瓜子,小身子圓潤了不少。從她身後忽然伸出來一隻蒼白的手,那只手將圓滾滾的黑鳥一把捉了過去。

  師雁扭頭一看,見到司馬焦捏著那只黑鳥的嘴。然後那只黑鳥在他掌中化為一團黑氣,又變作一張黑色的紙張。紙上面還有一堆瓜子仁,和剛才黑鳥吃下去的時候沒區別。

  師雁隱約看到被瓜子堆遮住的紙面上寫了兩行字。

  師雁:「……」原來是只信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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