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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〇


  司馬焦把那一堆瓜子掃到了手心,攤開放在師雁面前,另一隻手拿著那張紙看,說:「魔音鳥,用來送信,還能送一些輕巧的東西。」

  剛才聽話是因為在師雁身上感覺到了他的氣息,嗑瓜子是因為它以為那是要它送的『信』。

  師雁默默把那堆原封不動回來的瓜子仁吃了。心道這鳥厲害了,以她的修為,都沒看出來那其實並不是真鳥。

  司馬焦看完信將那張黑色的信紙疊了兩疊,不知怎麼的又將它化為了黑鳥,放到了師雁手掌裡。

  「喜歡?拿去玩吧。」

  師雁摸了摸手裡那黑鳥光滑的羽毛,捏了捏那圓墩墩的肚子,覺得這觸感有點美妙,可惜不是真鳥。

  「下午帶你去看一個人。」司馬焦坐在一邊看她玩了一會兒鳥後這麼說。

  「喔。」師雁非常老實,和在師千縷面前時一樣的態度。

  司馬焦起身走了。但師雁知道他沒走遠,好像就在周圍某個地方看著她,所以她真的覺得他像貓,暗中觀察的習慣也像。不過司馬焦的氣息掩藏得很好,師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能準確感知到他在附近的。

  她當做沒發現,捏著那只乖乖的小黑鳥,等它到了時間後自動散成了一片煙塵。

  然後過了沒一會兒,窗外飛過去一群黑鳥,這群黑鳥在一片白色的世界裡顯得異常醒目,而且它們都仿佛有目的一般,繞著這一層飛了一圈後,落在了師雁開著的大窗前,幾乎站滿了外面那一道雕花木欄。

  樣子和鴿子差不多,叫聲咕咕咕的,就是顏色不同。這回師雁仔細觀察了,確定這是一群真鳥。說實話她在這裡躺了幾天了,就沒見過一隻鳥敢靠近這個司馬焦所在的禁宮,現在這群突然出現,估計也不是自己飛來的。

  估計是大佬看她想喂鳥,就趕了一群過來給她玩,在這方面,這位魔域大佬真的有著和身份名聲完全不同的細心。堂堂魔主,這麼周到的嗎?

  師雁想的不錯,就在禁宮底下,一位能驅使魔物和凶獸的魔將,面無表情地召喚著附近無害又可愛的鳥類過來。她,從前召喚的都是些兇殘的食人獸類,哪種兇殘她愛召哪種,現在還是這輩子第一次召喚這種小東西,真是渾身上下都感覺不得勁。

  但是沒辦法,魔主有命,只能他娘的幹了。

  師雁喂了一上午的鳥,到了下午,她看到一群人送了什麼東西進了禁宮,接著司馬焦就來領她去看人。

  人是個熟人,她之前見過一次的姑姑師千度。

  這位姑姑被制住了,一動不能動,身上帶傷,狠狠地瞪著她們。

  真實的囚禁:關在小空間裡沒有人身自由,沒吃沒喝,被揍很慘,像師千度。虛假的囚禁:想去哪就能去哪,想吃啥就能吃啥,還有人千方百計像逗她開心,像師雁。

  師千度不能說話,但她想說的都在眼睛裡了,師雁看得出裡面寫了大大的叛徒兩個字。師雁看著這個塑料情的姑姑,猶豫看了眼旁邊的司馬焦。雖然她沒說話,但司馬焦好像被惹怒了,他怒了,氣就撒在了師千度身上。

  師千度額心被司馬焦狠狠一抓,顯出一點縹緲掙扎的光暈,師雁一驚,懷疑這是人的魂魄,她來了這個世界好幾年,還是第一次看見真實人體裡抓出來的魂魄,有點久違地被衝擊到。

  司馬焦抓住她的手,握著一把按進了那片扭曲光暈裡。

  師雁腦子裡想到『搜魂』兩個字,就感覺視角瞬間變化,身邊走馬燈一樣出現許多畫面,隨即又像被人快速撥動一樣飛速消失,很快停在了一段畫面裡。師雁發現這段畫面裡,有自己出境。

  好像是在某個宮殿裡,外面有千傾花圃,屋內也是富麗堂皇,一些人將她包圍,像是要抓她,最後她確實被抓住了,還是師千度動的手。

  他們說她區區一個女人沒什麼用,又說她被司馬焦護了一路帶回去肯定能威脅司馬焦,輕輕鬆松把她帶走了,帶到了一個叫做太玄峰的地方。許多的人在她眼前轉悠,她還看到了那個經常給她零花錢的兄長師真緒,他奉命看守她。

  他們都喊她廖停雁,而不是師雁。

  畫面一轉,師雁看到師千度來到一個奇怪的地方,看到老爹師千縷正在和司馬焦打鬥,只是他明顯打不過,被逼的連連後退,到處都是火焰,噴發的火漿鋪天蓋地。

  司馬焦毫無顧忌地開嘲諷,又被師千度一句話給逼的變了臉色。

  「你身邊的那個女人,也在太玄峰上,我們死她也要陪著一起死!」

  師千度的笑聲在世界末日一般的爆炸與滿目焦土火漿中讓人有些炫目。

  師雁感覺眼前一黑,再恢復清醒後,就已經被司馬焦抱在了懷裡,腦袋靠在他的胸前。

  「她的修為比你高,我帶你搜魂,你也只能承受短暫的畫面。」司馬焦冰涼的手指按在她的太陽穴,穩穩托著她的腦袋。不知道他做了什麼,師雁覺得自己一下子好了很多,頭疼的感覺也漸漸消失。

  她從司馬焦的懷裡出來,看到師千度目光渾濁,口水橫流,似乎已經沒有了神智。

  搜魂一術霸道,要不是施術者比被施術者修為高出許多,是無法成功的,稍不留神還可能被反噬,被搜魂者,輕者癡傻,重者魂飛魄散。可是師雁還沒聽說過能帶著別人一起搜魂的,這種高端操作未免太逆天了!

  「現在相信我了?」司馬焦問她。

  師雁點頭:「我相信我是廖停雁了。」

  她心裡暗暗松了口氣,媽呀還好那個一起生活了好幾年的暴躁老爹師千縷不是親爹,這樣想原來那個廖停雁也不是太可憐,好歹親爹不是那種想讓她當炮灰,給她不停灌輸仇恨的人。

  司馬焦看了她半天,看的師雁都覺得自己背後毛毛的。他們離開這裡,走在禁宮的長廊上,司馬焦偶爾用那種若有所思的眼神看她:「你好像仍舊不相信自己是廖停雁。」

  廖停雁正色:「沒有,我真的相信自己是廖停雁了。」看,她連自稱都改了。

  司馬焦突然笑了起來:「你當然是廖停雁,但現在我開始懷疑,廖停雁不是你。」

  廖停雁覺得自己應該聽不懂的。

  司馬焦:「從我遇到你開始,你就是這個樣子,不管叫什麼名字,我都不會錯認。」他又突然歎了口氣,「我不會認錯,因為我聰明,而你,搞錯了我也不奇怪。」

  廖停雁:「……」?你媽的?你再說一句我就不當這個廖停雁了。

  司馬焦:「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會弄錯嗎?」

  廖停雁假笑:「為什麼?」

  司馬焦當做沒聽見她在心裡罵自己,一指點在她額頭上,神態非常理所當然且傲然:「因為我們是道侶,這份印記在於你的神魂裡。你以為我是誰,難道連區區神魂都會錯認,哪怕你如今在其他的身軀中,我也能認出你。」

  廖停雁一愣,心裡有點慌了。那什麼,魂魄?身體不是她的,但魂魄是她沒錯,大佬這麼說幾個意思?

  司馬焦聽著她在心裡大喊著穩住不要慌,笑得越發意味深長,「你覺得你為什麼會對我沒有惡意?你應該能感覺得到,你在下意識地依賴我,親近我,就算之前還不知道真相的時候,你的潛意識也更願意相信我。因為你的靈府裡還開著屬於我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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