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音樂會幾種開法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
|
|
蔚藍臉紅了,嘟噥道,我知道你會這麼問的。 她晃了晃頭,那圈光暈映著她的局促。她的眼神在躲閃,說,我們都不是菜,互不為菜,這樣說可以了吧。 她把色拉碗放下,然後就像覺得這事有多逗似地笑起來。可是這笑卻消失在空氣中,因為她看見他真的在沮喪著,她心裡無措就拿起一隻螃蟹放在他的面前,說,趁熱吃吧。她說自己是青島人,愛吃梭子蟹。她也嘗了嘗色拉,可愛地「嘩」了一聲,說這種口味沒吃過,她以前喜歡土豆蛋黃醬的,沒吃過這種酸乳酪的,這味道太洋氣了,很特別。他沖著她笑,說,吃吃你就會習慣的。 他們這麼說著的時候,其實都還有一半心思在各自的情緒裡,因而氣氛有點悶。蔚藍看著桌上那疊他費心翻譯的資料,終於說出來了:不好意思,你可別太在意我剛才的話,我們真的互不為菜,這不是說你不好,而是兩個人都是搞音樂的,互不為菜。 她告訴他近五年來這團裡就沒成過一對,無論最初談得怎麼熱火朝天的,最後就沒成過一對,自己藝校的那些女同學也沒有誰找搞音樂的,搞音樂的這年頭越來越受窮,但搞音樂的需要有好的感覺,脫俗的生活,才能有這個閒情去搞音樂,所以她們找的都是有錢的,不為柴米油鹽操心,否則怎麼去搞這個音樂呀。 他瞅著她,她知道他那眼神是在詢問自己到底要搞成怎樣的音樂,難道是大師嗎?也不像呀,那麼,尋常一點,不也是搞音樂的嗎?過尋常一點的日子,也還是可以搞音樂的呀。 她承認他這意思也對,但她可不是這樣的念頭,至少現階段她還不是這樣的念頭,因為這樣的念頭就意味著那種可以看得到邊的日子近在眼前。兩口子在這樂團裡的日子是可以看得到邊的,至少在她這個年齡段她還不甘心。再說,自己在民樂隊裡也混得不出挑,排練時老被訓,現在還沒有談戀愛的心情。 她把這層意思告訴了他。 他承認她說得有理,但其實他心裡明白,是她對自己還沒感覺。 桌上的螃蟹、色拉和湯都吃得差不多了,她突然想起還有一個年糕忘記炒了。 他說,吃不下了。 她說,年糕浸過水了,不炒掉放到明天會壞的。於是她趕緊起身去張羅。屋子裡被臘味炒年糕的鮮香籠罩。 窗外已是夜色。他坐在燈下,環視這溫暖的小屋,這淡粉色的窗簾,這白色的書架,這女孩優雅的身影,他心裡有失意彌漫。唯一能讓他鬆口氣的是,她並沒與安靜戀愛。 她把年糕盛在碟子裡,請他多吃一點。他就大口大口地吃,眼睛瞅著她,有笑意有心事還有假裝不在乎和倔勁。她問,還好吃嗎?他說,嗯。 她伸手撫了一下他的手臂,說,對不起了,讓你難過了,真不好意思。 他知道她指的是啥,他看著她的眼睛,咧嘴而笑:不,你錯了,你想錯了。 其實蔚藍沒有想錯,她只是說錯了,或者說,她也沒說錯,只是她的腦袋裡也還模糊著、混亂著,無法表達自己到底想要怎樣,甚至說不清楚自己的情感處在怎樣一個狀態。因而,她對安寧所說的那些言語,都是閨蜜們推辭一個男生的常規辭令。 她想,安寧憑什麼猜測她對安靜有意思,他是從哪兒認定這一點的? 自己真的喜歡安靜嗎?換了一年前,不,甚至半年前,都說不上,但不知為什麼這陣子這個柔弱的笛手突然讓她有點迷失。其實他們在藝校的時候就是同學,一直以來她對他沒有任何感覺。而今年不知怎麼了,或許是他那種拙,那種飄然而至的天分,那種淡然而去的逍遙感,讓人心生疼愛。疼愛了就有所牽掛。 當然,這感覺並不代表她會和他談朋友。她還壓根兒沒想到和他談朋友,她只是發現自己對他心生喜歡。她喜歡捕捉他幽幽的笛聲,接著是越來越喜歡看到他清淡的、書卷氣的面容,留意他從身邊走過去的身影,如若幾天沒聽見那笛音,就有點心神不定起來。 他有什麼好的?她覺得自己很奇怪。當這奇怪的感覺突然而至之後,她越悄悄留意他,就越發現自己與他的很多相似,比如,都不喜歡人堆,都有些宅,愛看書、淘碟、下片,甚至都愛上淘寶網購。 當然,如果從家境上說,他也更符合她對安寧所說的關於物質的定義。但蔚藍可沒想過和他談戀愛,所以她沒在意他的家境,她更多的只是從他身上看到了讓自己安靜下來的東西,甚至是自己失意的同類。 是不是所有的懷才不遇者,都能看到柔弱者身上的亮點? 蔚藍可不認為自己已經暗戀上了他。但如果非要分辨,又好像有點。蔚藍還沒想清楚,而看樣子安靜對自己也並沒有意思。所以,蔚藍覺得自己對他突然心生喜愛,是為了讓自己看到安慰——他那樣的才情也就混成這樣了,自己在民樂隊一堆辣妹中不起眼,也屬於一個深呼吸就可以打發過去的。她在心裡找到了同病相憐的感覺。他的逍然,讓她感覺到輕鬆。 至於安寧,她從心底裡覺得這樣的帥哥是夠好的,但不知為什麼就是沒感覺。也可能,感覺是一個人此刻最本質的需要。 當然,安寧可不知道她心裡的這些。他認為她想錯了。 所以在隨後的兩個星期裡,安寧對蔚藍展開了激烈的追逐。團裡許多人都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對她說,你說的我都不同意,因為我會讓你過得好,讓你衣食無憂地彈琴,讓你和你的那些女同學都不同。 他一無所有只有豪情的倔勁,讓蔚藍不知道該怎樣將冷水當頭潑過去,又因為是朝夕相對的同事,所以她只有逃避。 他給她發短信,你不會是因為心裡有別人吧?不會是喜歡安靜吧? 她心裡又「咯噔」了一下。她覺察出了,他對安靜的古怪警覺,或許並不完全是因為他對她自己的敏銳直覺。 她知道他倆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於是想了一想,她也就明白了安寧這生疑中的較勁邏輯,和那點難言的苦澀。 她由此懷疑安寧的猜疑更多的不是因為她,而是因為他。 他在與他比。於是她更覺得需要逃避。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