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七九


  我聽著夏新亮發我的錄音,像這樣的控訴比比皆是。夏新亮尊重楊教授太太的意願,並沒有告訴女兒他的死訊,他是以女學生受到性騷擾為由對楊教授女兒提出瞭解情況。

  就這一點,她女兒是這麼說的:「我不想替他遮掩,這不是空穴來風,我跟我媽親眼看見過,我媽什麼也沒說,也讓我不許說。但我還是要跟你說,不行你們把他抓起來吧。他就是這麼個人,他對待我媽非打即罵,他在學校裡跟人通姦被抓,他騷擾女學生,他不是別的問題,他就是物化女性,從骨子裡看不起女性,他這是病!得治!我學社會學,我也學習心理學,他真的有病。」

  夏新亮也旁敲側擊問了問楊教授兒子的情況,跟女兒說你哥工作忙,我們還沒約上,你哥怎麼看待你父親?

  女兒是這麼說的:「我哥啊?我哥懦弱。他不敢跟我爸掙擰,他只會選擇避而不見。他躲著他。」

  家庭和睦,夫妻交好,兒女友愛。如果楊教授的妻子不是存心說謊,那她就是長久以來麻痹自己對假想信以為真了,又或者丈夫命令她表現出應有的和睦形象,她早就習以為常了。那麼她是存心說謊嗎?跟她面對面交流過的我覺得不是,她眼神裡沒有一絲閃躲。

  可悲嗎?可悲!可歎嗎?可歎!「呦,點點啊,寫作業呢。」

  李昱剛回到隊上,手裡拎著盒飯,往桌上一擱,抱著點點舉高高。點點咯咯笑,叫著李叔叔。

  「你還帶飯了?」

  「我估計你倆還沒吃,就買了。一塊兒吃唄。跟你說,我這兒有點兒情況。你讓我去走訪走訪他同事還真對了。」

  我給點點放上動畫片兒掰好筷子,回來跟李昱剛紮一起吃飯。

  李昱剛走訪了幾個楊教授兒子的同事,側面去瞭解這個人。他跟單位一個同事曾經說過,他交了一個女朋友,說他沒地方住,想跟他爸爸媽媽商量,讓他爸住獨居來,他帶著他媽、他妹妹住兩居的,他爸不讓。另外一個同事說平常他們聊天時,他說過他爸不好。怎麼不好?老欺負他媽。

  「他跟他同事表達了憤怒?」「不憤怒,很平常的聊天。」

  「這倒是符合他媽跟他妹說的他的性格。典型的敢怒不敢言。」「夏新亮那邊兒有反饋了?」

  「你進來時候我正聽錄音。」「怎麼一個情況?」

  「你一會兒吃完飯可以聽聽。他妹說他爸家暴。」

  「謔!你別說,還挺典型的。越是裝和睦的,家裡事兒越亂。那這麼說,這兒子有動機啊。」

  我夾了塊排骨,肋排,給點點拿過去了。他愛吃這個。

  「因為房子,房子絕對是北京的死穴,劉哥您看第三調解室就知道,天天都是為房子打架的,兄弟姐妹翻臉,兒子老子撕逼,比比皆是。他也有憤怒點,平時當爹的老打當媽的。兩句話說不對付,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李昱剛擦了擦嘴。

  「蔫兒人出豹子。是吧?」「嗯。」

  「你一會兒整理整理兒子的口供,回頭咱們擱一起都對對。」「成!」

  兩份口供一對比,問題就出來了。兒子說的東西跟他媽說的很多不一樣。他們說話,每個細節我們都是有記載的,那合不上口的東西就出來了。比如他媽說他跟他父親有過矛盾:工作的矛盾、房子的矛盾。他卻說我跟我爸的關係好著呢,比跟我媽關係好。

  欲蓋彌彰。

  這就是對比出的結論。

  不好說好,這十分可疑。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楊燕的男朋友,他毫不回避對楊教授的恨意,即便這人已經死了。哪怕表現出這恨意會讓我們懷疑上他,他也不回避。這就叫問心無愧吧。

  轉天,我送了點點去上學,又接上他姥姥姥爺去了醫院,做檢查的時候,婷婷回了我的微信。她說她在外地。我說你回來吧,別的都先放一邊兒,老頭兒的事兒重要,你得回來,你做閨女的你不能不在。她就回了我倆字—好吧。

  因為家裡有事,對楊教授兒子的跟進我就交給了李昱剛,夏新亮這就回來了,回來可以一起。注意掌握證據,不要打草驚蛇。目前,他就是我們的頭號嫌疑人了。這

  個可能性看起來比較荒唐,似乎也有點兒倉促,趙大力講話:你們這是死馬當成活馬醫啊,可別弄冤案出來。

  然而我卻不這麼認為。當我們排除了一切可能,有時,荒唐卻成為了最終的真相。老爺子當時就給留院了,病情危重。他不明白怎麼回事兒啊,說我就腿疼,就這也住院?我說您不是還咳嗽嘛,留院細緻查查也是好的。其實他已經是晚期了,肺癌這個東西,早期特別容易忽視,一般發現的時候,都是中晚期了。而一旦到了晚期,治癒的希望微乎其微。

  他的病情還是由醫生給老太太說明的,一是人家專業,二是我作為女婿,這話我不好說。老太太知道這事兒之後倒是平靜得很,就反復問我是不是要花很多錢。

  我說您也別著急,我跟婷婷聯繫上了,她這就回來。不說還好,一說老太太激動了—這個不孝女!我打死她!准是她給她爸氣的!我說您快別這麼說,這年紀大了,病找人。

  老太太梗著脖子罵:你是不知道!她這要離婚,又玩兒失蹤,家也不回,孩子也不管,她爸給氣壞了,成天罵,不是她給氣的,是誰給氣的!好好一個人,身體硬朗著呢,怎麼能一下兒就這樣了!我說您別說這些了,當務之急是咱給老爺子看病,您說是不是?咱得奔好了看,您情緒激動,老爺子情緒也激動,對病情沒好處。

  婷婷隔天就出現了,我已經許久沒見過她了,看著竟有種陌生的感覺。她比從前還好看,透出一股少女感,穿衣打扮也十分入流,全不似往日家庭婦女的形象。她來了就讓我走,說她家的事跟我沒關係,讓我少摻和。我說你這不是較勁嘛,暫且不說咱倆還沒離婚呢,就算是離了,我也是叫爸叫媽的人,我不可能不管。

  她說你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了,我告訴你劉子承,房子我是賣了,賣房子也是告訴你,我鐵了心要跟你離,你或者跟我離,或者等我起訴你。我也有點兒上火,我說你還起訴我,你起訴我什麼,我跟外頭找人了?她跟我咆哮:你就盡不到做丈夫的義務!你成天破案成天在外頭飄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我沒法兒跟你過!

  最終,我們的爭吵是老爺子的一巴掌畫下的句點。他從病房出來了,劈手給了婷婷一巴掌,怒吼:我活一天,你就甭想離!你這他媽是失心瘋了!吼完劇烈咳嗽了起來。

  後來我把老爺子扶回去,也不好再待了,怕老爺子更上火,就從醫院走了。臨走老太太拉著我說了好多賠不是的話,我說您別說了,現在什麼都不重要,爸的病咱們踏踏實實治,其他都再說。我先回避回避,晚上我再來看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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