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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


  ▼第十七章 愛恨轉頭已成空

  在我最絕望的時候,我回過頭看了看過去,才發現什麼愛啊恨啊,全都成了一場空。

  她就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然後就沒了動靜,電話那頭一片寂靜,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到。我又追著喊了兩句「姐」,但沒人回應,頓時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我猛地回過神來,我姐一直患有白血病,一流血就停不下來。她剛才虛弱到那種程度,肯定是出了問題!

  李昱剛看出我臉色很差,問我怎麼了,我說家裡可能出事兒了。「啥!劉哥,那你趕緊走吧,什麼情況啊?」

  「我也不清楚。」我實在是沒心思繼續審楊教授兒子了,一時間腦子裡亂七八糟一片,愣了半天才終於回過神來。

  夏新亮推了我一把,「劉哥你先走,我們這兒都能弄得過來!等弄完了我們就去找你!」

  我趕緊就從審訊室出來了,一邊往外走一邊打120。120出車快。一接通我就報了地址跟情況,情況照實說,我說我姐姐在家受了傷,她有白血病,大出血,120那邊回復說這就出車。之後我又給我媽打了個電話,我媽一聽姐姐那邊大出血,掛了電話就往我姐那邊去了。

  這我還是不放心,又給一個朋友—三哥打了過去。我姐住海澱,跟我爸媽在相鄰的兩個小區,三哥是那片兒混的,因為一個案子我們認識的,後來挺熟,他認得我們家,我說你替我跑一趟,快上我姐那兒幫我瞧瞧,救護車我都叫了。

  三哥為人仗義,我又幫過他的忙,他說老弟你放心吧,我這就過去,你甭著急。我囑咐他,屋裡估計沒人能給你開門,你找人帶上傢伙,直接把鎖撬開!

  上了車我就照猛了開。正往我姐家狂奔呢,電話來了,我直接開了車載藍牙,是三哥打來的。

  一大老爺們,也是混社會的大哥,這會兒跟電話裡聲音直打哆嗦。因為我姐大出血了,人整個蒼白的,從廚房水池子到客廳,從沙發墊到地上,滿屋都是血。

  我一聽都傻了。真傻了。我傻了但不能慌,這還等著我拿主意呢。我說你們第一個別動她,能喝水給她點兒水喝,不能喝水別動她,把人給我看好就成。又問120到了沒有,三哥說還沒到,他們先到的,我姐已經醒過來了,但是特別虛弱,估計剛才跟我打電話的時候是暈了過去。但她非說不坐120,她害怕這個東西,覺得它不吉利。我說等著我這就到,120要是先來了,她不坐也得坐!

  我整個人都是蒙的,蒙到闖了個紅燈,差點兒撞上一騎車的。那罵聲如雷貫耳卻也只是一瞬,我車速太快了,遠遠甩開了他。

  車開到我姐家樓下,我遠遠就瞧見了停在樓門口的120,停下,他們正倒車駛離。我趕緊跳下車揮手,車沒停,我媽叫我了:「子承,你快跟上,我帶著點點呢,我走不開,妮子還沒回來,補習去了!」

  等於我剛下車,又躥了上去,一個猛打輪,車斜著就出去了。緊跟120,我把電話給三哥撥了過去,三哥說他們都在車上,我姐大出血需要緊急輸血,120聯繫了好幾家醫院,血庫都告急,你快想想轍兒吧!

  我問我姐醒著呢嗎,三哥說醒著呢,睜著眼呢。

  我說你把電話放我姐耳邊。三哥說著好好好,放過去了。我就對著眼前延伸出去的夜路與120的車尾燈喊:「姐,你記住了,一定能活,你死不了,絕對死不了!睜著眼不許睡覺!不許睡覺,必須睜著眼!」

  我聽見我姐氣若遊絲地說:「你小子……我說了不坐120……晦氣……」「瞎說八道!說什麼封建迷信!」

  「上來……就說……哪兒哪兒……都沒血……鬧血荒……」「別人有沒有你甭管,你的我管夠!」

  我說得志在必得,可我開著車特迷茫。我去哪兒找血,我不知道。

  通過所有的朋友打電話問,協和醫院、同仁醫院、朝陽醫院,所有的醫院都問了,沒有血。來這兒沒問題,互助,你獻多少,給輸多少。最多互助400CC,她那個失血量至少需要1000CC到2000CC,這不是開玩笑嗎?哪兒都沒血。

  北京鬧血荒,哪個醫院都沒血,沒有血她就活不成了,她大出血,出血還止不住、不凝血。也就是說2000CC還得翻倍,一倍、兩倍、三倍,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能凝住血。

  實在是走投無路,我給路子很野的一個朋友,輕易不愛找的一個朋友,打了一個電話,我說有一個急事兒,幫我一個忙,現在哪兒哪兒都沒有血,我需要血,現在就需要!她說你別管了,等會兒我給你打電話吧。

  過了兩分鐘,這兩分鐘比一個世紀還漫長。你慌亂時間反倒過得快,你什麼都做不了你走投無路時間就像靜止不動了。

  電話響了,我整個人都有種燃燒的感覺,我聽見她在電話裡說:你去301吧,找他們後勤處許處長要。

  大夜裡11點多了,我打頭陣,120跟著,把我姐送到了301。一開到301,血就準備好了,需要什麼型的你說吧,我說O型的,她說沒問題,血小板都給準備好了,到那兒就進行輸血。

  哎喲,給我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由於三哥去的時候我姐已經身浸血海了,他也鬧不清是哪兒出血,怎麼出的血。到醫院我算知道了,是經期出血,出血就停不住。

  301醫院在搶救我姐的過程中,遇到了極大的麻煩。問題出在止不住血,我姐是白血病,血小板低。血小板是幹嗎的?凝血的。血小板怎麼來?抽完血之後,在一定溫度下,搖那個血血小板才能出來。沒有血不行,沒有血小板也不行,血小板輸進去,這個血凝不住,就全流出來了,等於是老輸老流。

  最後301醫院的大夫跟我說這情況,我問有沒有辦法,他說真沒辦法。我說那不行,您再幫著想想,錢不是問題,花多少錢都行,我姐不能死,說什麼也不能死!

  我姐這輩子太不容易了,我死也不能讓她死,不行您抽我的血,我的血我負責!

  大夫說那哪兒行啊,不是這麼回事。我急他也急,最後他說,有一個辦法,打蝮蛋清。

  我問那是啥,他說就是蝮蛇蛇毒裡面搖出來那個蛋清,有可能讓血凝住,你敢不敢使?

  我說使啊,有什麼不敢使的,現在不使的話只有一個結果,使上!大夫一臉為難,說:我得跟你說清楚,用這個,有風險。

  我急眼了:「有什麼能比人活著更要緊嘛!」「那咱就使!」大夫也下定了決心。

  這個蝮蛇蛋清使上,開始有好轉跡象了,這個血漸漸凝住了,情況慢慢就穩定了。我松了口氣,大夫也松了口氣。人一放鬆,憋著的勁兒全泄了。剛才一直等著的時候,我腦子裡跟過電影似的,一幕一幕全是我跟我姐小時候,她怎麼護著我,怎麼幫我扯謊騙爸媽,怎麼把好吃好喝的讓給我,怎麼哄我睡覺給我講故事,全是這些然後就是她婚姻怎麼不幸,我姐夫怎麼由一個成功商人淪落到人人唾棄的癮君子,她怎麼家破人亡,又是怎麼背負著這些拉扯我外甥女,如今又拉扯我兒子,給我那沒了娘的兒子當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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