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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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於不忙,您才過去,或者他回來。」「嗯。」 「兒子閨女呢?跟您一起去看他嗎?」 「我帶閨女去得多,後來閨女不是去南京了嘛,就我自己去。」「兒子不去?」 「也去。有時候給送飯去。」 聽這話,我感覺不是兒子要去,是完成媽給的任務呢。「他們父子倆關係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矛盾?」 「矛盾還不是家家都有。都是尋常事。譬如他沒想當公務員,覺得掙得少,想去企業幹,他爸不同意。譬如該結婚了,沒房子,他爸不願意騰房,就答應給點兒首付款。就這些吧,說到底也都是雞毛蒜皮。」 「說起來,老爺子是編鐘藝術的傳承人,怎麼兒女都沒跟他幹這個啊?」「可不說呢嘛,也是可惜了。」 「他沒有過把孩子往這方面培養的想法兒?」 「他們小時候他也想來著,也教過,手把手的,但倆孩子都不喜歡。」「哦。」 「他說他們也沒啥天賦。」 「老爺子年輕的時候……似乎出過軌?」我話鋒一轉,試探雷區。 不承想,老太太倒是一點兒不激動,「啊,是有過那麼一回。」她笑得有些卑微,「男人嘛,你也沒法要求他盡善盡美不是?」 我看著她,立馬勾勒出了一個以夫為尊的太太形象,她是被她先生所掌控的。夫強妻弱。 約了兒子下班回來跟我們談談,我跟老太太這兒等著,左等不來右等不來,老太太給他去了個電話,他說單位臨時加班,回來不知道啥時候了。 公務員很少有情況要加班,即便是加班也會提前通知,畢竟不是企業單位,真沒啥急活兒。這明顯是不願意見我們。按理說,他爹死了他應該跟我們見一面,可他媽說他說心情不好,不願意跟我們見面,這也是正當理由,但事情過去這麼久了,我們又提了幾次,約好又反悔,這就不對了。 我從和平街這兒出來,琢磨不能這麼拖下去了,不行明天奔他單位吧。這不是他想見不想見的問題了,是我們必須得見著他。 我吃了口東西去婷婷父母那兒看了一眼,關心一下二老。現在她人間蒸發了,她媽也不叨叨我了,以往一見我就趾高氣昂那架勢端不住了,物極必反,見我就總訕笑著,這讓我心裡更不好受了。 我聽著老頭兒老咳嗽,問了兩句,她媽說不礙事,老毛病了,就是這陣子老喊腿 疼。我說那我帶著去瞧瞧吧,她媽說不用不用,萬一查出有啥毛病又得花不少錢。 我說身體要緊,我明天一早送了點點上學就過來接你們,咱瞧病去,老腿疼萬一是類風濕呢,早看早踏實。 第二天一早,我送了點點去上學,給李昱剛打了個電話,讓他去楊教授兒子的單位走訪看看,一定要見見這個兒子,摸摸情況。然後就接上老丈杆子跟丈母娘奔醫院去了。 一通檢查下來,我傻了。本來以為是關節炎、類風濕之類的老年病,大夫卻說懷疑是肺癌骨轉移。肺癌骨轉移是什麼意思?基本就是肺癌晚期了。接著我們又做了胸部CT,並給我們約了明天的MRI和支氣管鏡檢查。 晴天霹靂。大夫跟我說話的時候,我感覺魂兒都飄在外面兒了。丈母娘在外頭陪著老丈人,我還真不知道怎麼跟老兩口說。 我出來時候,老太太正彎腰給老頭子捏腿,「怎麼著啊?咋還做CT了?看個腿還照CT,這不是亂開檢查嘛!」 「不是不是。」我儘量表情自然,「是大夫覺得跟爸這個老慢支有關係,明天還給咱約了支氣管鏡檢查。」 「啊?咳嗽跟腿還有關係?」 「你就聽大夫的吧。」老丈人發話了,「讓查什麼咱就查什麼。有醫保呢。單位還能給二次報銷。」 「走,我扶著您。我送您二老先回去。」「也沒給開點兒藥啊?」 「你這老婆子話這麼多,沒開就是不需要開,明天不是還來檢查呢嗎?」 把二老送到家,我說你們別動了,我直接去接點點下學,老丈人問,你行嗎,陪我們折騰大半天,你不回去工作啊?我說沒事兒,這兩天不忙。 等著接點點的工夫,李昱剛給我來了電話,說跟楊教授的兒子見過面了。接觸下來跟他媽描述的差不多,溫文爾雅的,還一個勁兒道歉說昨天本來約好了沒想到單位臨時有活兒,實在不好意思。問了他一些關於他爸的事兒,他說了說,也沒什麼新情況。說他跟他爸關係很好,比跟他母親關係還好,所以他爸出了事兒,他受打擊特別大,一直緩不過來,按理說早該跟我們見面了,也許跟我們聊聊,還能幫助我們破案呢。 我聽著這些話都沒毛病,合情合理,但我昨天傍晚跟他媽閒聊,言談之間我感覺不到這個兒子和這個爹感情親厚。即便上他爹那兒去,也是完成他媽交代的任務。就這他還說自己跟爹比跟媽親? 我跟李昱剛說,你要是還沒從他單位走,你走訪他同事看看,別大張旗鼓的,旁敲側擊探探。李昱剛問咋了,我說你問問又不費事,我昨天上他們家,他媽沒說他們父子關係特別好,不像他這般強調。 得嘞。李昱剛把電話掛了。 我給婷婷又去了電話,仍舊是關機。恐怕還沒回國。微信我也給她發過,質問她房子的事兒,她壓根兒沒理。但現在她爸都疑似肺癌晚期了,我得跟她說這個情況啊,就硬著頭皮又給她發了微信。房子的事兒你不想理我,你爸都這樣兒了你總得露面了吧? 點點從學校出來,我給他系上安全帶,拉著他去隊上了。我這工作沒完,讓他自己挨家我也不放心,索性帶單位去吧,他寫作業,我忙我的。 看著昨天我給楊教授太太整理的口供,再想想剛才李昱剛給我彙報的情況,有些東西合不上口。 正琢磨,夏新亮的電話來了,他去南京見了死者的女兒,原話是—劉哥,我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在我們這麼長時間跟這個家庭的接觸裡,反映出的是這一家夫妻和睦,兒女友愛,一家人和和美美。甭管楊教授在外是何種面貌,之於這個家,之于親屬,那簡直是標準好男人。女兒的說辭卻截然不同,她描述中的父親,就是一副惡霸形象,長期家暴她母親,對兒女雖不常動手卻十分冷漠。女兒之所以放著北京那麼多好學校不讀偏偏去了南京,就是為了遠離這個畸形的家庭。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這是她對她母親的看法。 「我母親這種人你是幫不了的,真的,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他每次打她,她都不停反省自己哪裡做錯了,怎麼惹他生氣了,鼻青臉腫還在關心他吃沒吃飯。沒經歷過的人不能理解那種可怖,但我從小看到大,我跟我哥多次勸母親離婚,她卻始終不離,明明這個男人糟透了,她卻對他絕對服從。明明他不給她一點兒好臉兒,她也能熱臉去貼冷屁股。 「好不容易我爸搬走了,我媽還要帶我去看他,聽他的奚落,看他揚手就給我媽一巴掌。我說媽,你圖什麼呀,你不掙錢,可我跟我哥都長大了啊,我們能供養你啊!可她就是不聽,她還替他辯解,說家家過日子還不都是這樣,男人是頂樑柱,壓力大。我說真要等到哪天他打死你嗎?你猜她怎麼說?她說—不會的,他歲數越來越大了,打不動了。我能怎麼辦?我也很絕望,我看不了,那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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