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六一


  原來,老爺子一向回家不規律,有時候在學校,有時候在另一套房裡帶學生或者搞論文,他不喜家人打擾,都是想回來就回來,不回來也不會特意打招呼。這也是大

  學方面同樣沒發現老人失蹤的原因,這樣的專家,帶研究生很隨意的,有時在院裡,有時就在自家。

  老太太說最後見到老教授是年三十兒一家人吃團圓飯;學校方面更早,說是學期末。

  楊開新教授一個人住,他的身份是教師,被人殺死在自己房內,死因尚不明確,最可能是一刀割喉,現場有被翻動的痕跡,抽屜裡的錢不見了,但其他金銀細軟包括存摺、卡之類的全沒動過。

  是誰、因何把他給殺了?目前來說,全沒線索。

  李昱剛攤在椅子上,標準的北京癱,夏新亮支著下巴看窗外,一聲高過一聲的蟬鳴烘托著仲夏的苦悶。

  我拿起油性筆,在白板上寫下:獨居、大學教授、嫌疑人,這麼仨詞兒。

  夏新亮起身,走到我身邊,拿過我手裡的油性筆,在空白處寫:董春妮、楊燕、霍思聰、李立新。

  這是楊教授生前帶的學生,就只帶這四個學生。

  李昱剛補充道:「再畫個x,鄰居反映有人上門跟他吵架,男的女的都有。」

  這是通過我們走訪摸排出來的,楊教授這個兩居室從來不缺訪客,聽聞經常有小姑娘出入,時間早晚不一定;也有男的來。爭吵也有,臨近他死亡時間還有過爭吵,但時間太久,人家記不清了,說似乎是男的來找過他。

  這個楊教授,平素不怎麼跟鄰居走動。他的私事鄰里之間都不清楚。

  「是不是這個叫邱益生的也要寫上去啊?」李昱剛補充說,「這位邱教授跟被害人有競爭關係吧,畢竟整個學院裡,就他們倆教編鐘。楊教授沒了,邱教授豈不是就平步青雲了。他們這個行當不都快申遺了嘛。」

  他們邊說,我邊寫,儘量把情況與想法都匯總起來。

  「搶劫殺人我看可以先排除掉。」夏新亮去飲水機接水,看向我說。「講講。」我把筆扔下,坐回到椅子裡,摸過煙盒點了支煙。

  「首先,現場雖然有翻動的痕跡,但遺失物品只有抽屜裡的一點現金,其他金銀細軟,包括各種存摺、卡都在。你說人殺都殺了,事兒鬧這麼大,不全拿走,或者逼問死者密碼,有點兒說不過去吧?其次,回到殺人這件事上來。死者死在自家,誰面對搶劫殺人也不可能說直接給嫌犯讓進屋裡,自己當待宰羔羊吧?床頭還有半支煙,沒抽完,顯然是邊抽煙邊跟兇手說話,這表示他很放鬆,誰可能處於搶劫中會如此放鬆?」

  我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所以,我覺得可以排除搶劫殺人。而一旦排除了搶劫殺人,那麼現場被翻動的痕跡必然就是偽造的,這也跟死者身著內衣褲見人的情況相吻合,殺了他的人,一定是他認識並且熟悉的人。也正因為是熟人作案,才需要偽裝現場轉移視線。從中,我們可以得出這樣一個結論,真凶跟死者一定有著緊密的聯繫。這可以成為咱們的一個方向。」

  「謔!你們這屋兒雲山霧罩啊!請神哪!」

  一屋子人循聲看過去,趙大力戳在我們門口,懷裡抱著一摞卷宗。不用說,來還卷宗的,頭倆禮拜他從我們這兒拿走一些卷宗借閱來著。

  「給你撂這兒了啊。」

  「請神?我們都成仙兒啦!」「你就抽吧,抽死算是不是?」

  大力前年就戒煙了,自此見誰抽煙都要貶損一番。他看著我們畫得花裡胡哨的白板,我以為他又要說—妻子,准是妻子幹的。一般來說,夫妻二人裡有一人遇害,大力就特喜歡往愛人身上找嫌疑。私下裡我們都覺得他至今單身不會沒故事。但這回一改從前,只見他眉頭深皺,嘴角拉成一道縫,面部肌肉都跟著抖動。

  「這年頭的大學教授,全他媽禽獸不如,死一個是一個。」「哎喲,你這是打哪兒來的深仇大恨?」

  「我上個月末不是請假去了趟哈爾濱嘛,就為我侄女的事兒,那他媽老不正經的都不僅僅是性騷擾了!猥褻!告他強姦都行!」趙大力義憤填膺。

  「找你幹嗎啊,直接報警啊。等你去黃瓜菜不都涼了。」「學校壓著吧?」夏新亮插話道。

  「可不是嘛!要不說我恨死了這幫人面獸心的畜生呢,躲在大學的庇護下,行使著絕對權威,欺壓孩子們!動不動就拿學業相威脅,是他媽人不是啊,還雞巴為人師表呢!」

  「談妥了嗎?」夏新亮問。

  「沒什麼可談的,跟這種老王八蛋談個鳥兒!他還真以為自己是根兒蔥了,就算是蔥,我也得拿他熗鍋兒啊!我侄女,單純又老實,明明學習那麼好,被他左右為難從中作梗!我到那邊兒,找了幾個老同學,有跟咱一樣幹刑偵的,有市里當官兒的,一條龍給丫辦了!這種人渣不辦,不開除他,不僅僅是我侄女,是黃花閨女都得受害!咱沒那麼自私,也不受那私了的誘惑,就一個字,辦!」

  「啪啪啪」,李昱剛也是討厭,給趙大力激烈鼓掌,曰:「趙老師正氣凜然,我等後輩要時常以趙老師為標準研判自己的品格!」

  「我他媽抽你小丫挺的,你別又落我手裡,我非得好好兒磨煉磨煉你不可!整天耍嘴皮子打油飛!」

  趙大力走了,我勺了李昱剛一把,「你別老沒大沒小的,趙老師案子判得明白不明白,人可是一腔熱血。」

  噗。這回樂的是夏新亮,「有您這麼明褒暗貶的嗎?」

  我斜了他一眼,他回歸正色:「不過趙老師確實給咱提出了一個方向,我們應該調查調查楊教授這方面有沒有問題,你看趙老師都恨不能把人拍死了,萬一有女學生被楊教授猥褻威脅之類,當爹的、當男友的,殺人也不是不可能,對不對?」

  夏新亮說著,再度起身走向白板,把觀點標注上,並接著說:「這還真是一個需要重視的問題,我有時候刷微博,經常能看到實名舉報的熱帖,其中男老師猥褻女學生的不在少數。頭幾天還有,鬧得沸沸揚揚。借助網絡社交平臺來發聲也是走投無路,因為這裡面情況遠比咱們想的要複雜。從學生方面來說,許多人選擇忍氣吞聲

  也是不得已,畢竟這關係到畢業、關係到學位,甚至關係到整個學術領域、日後的就職,等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者,學校方面也不重視,或者說沒辦法重視,很多學校開設某一專業,正是因為有某位教授任職才能獲取資格,你說這樣的教師,學校怎麼可能得罪?總之,這裡面勾勾連連,我覺得咱們可以著手調查調查楊教授這方面的情況。也算是打開一個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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