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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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張風雨又給葛志傑來了電話。葛志傑接電話,我們在一旁聽。張風雨說他打算明天啟程奔廣州,這回來票大的,多弄點兒貨回來。葛志傑按照我們的指示穩住他,一切聽他吩咐。臨掛電話,我聽見張風雨說: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這右眼皮老跳。葛志傑說,哥你是緊張吧?畢竟這回要搞大的。張風雨說不是,就是有點兒不好的預感。葛志傑說,那我明天上雍和宮給您燒兩炷香?都說雍和宮求財最好。張風雨笑了。 張風雨是誰?張風雨本身就是個在逃犯,4年前昆泰大廈,200人對50人的一場械鬥,他持槍傷人,跑了。說他是悍匪也好,是狂徒也罷,都是因為他身上本就背著大案,橫豎都是一個死,他販毒,就是死上加死。 不好的預感?有時候,人的第六感真的挺奇妙。對他來說不好的預感,卻正是我們的好兆頭。 這回一定要把他摁了。兩年多了,我們一幫兄弟為這案子有家不能回,全身心撲進去,就為儘早將他抓獲,早一天就早制止毒品流向社會更多一分。多少家庭因毒品家破人亡?我看過的、聽過的,太多了。都知道毒品不好,害人害己,但總有人吸毒,有人吸毒就有人販毒,反反復複,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這背後,存在的就是巨大的金錢利益。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錢這個東西,特別奇妙。沒有它萬萬不行,你生存不下去。有了它,你滿足一個欲望,又會滋生下一個欲望,無窮無盡。有人能掌控自己的欲望,有人不能。而人一旦被欲望所駕馭,往往就會做出愚不可及的事來。譬如,犯罪。愛因斯坦說:有兩樣東西是無限的,宇宙的浩瀚和人類的愚昧。 「這衛生間還真豪華。」李昱剛洗了把臉出來,咂著嘴說,「頂咱單位公共廁所那麼大了。」 噗,蹲在那兒的葛志傑倒是心大,居然還能樂出聲兒。「笑什麼笑!好好兒蹲著!」李昱剛虎著臉吼。 「你看你,吼什麼。」 我站了起來,把大床上那摞靠墊拿了仨,扔給地上蹲那三位一人一個。 「咱們是人民公僕,法官沒給定罪之前,他們也都是人民。你們上課沒給你們講什麼叫犯罪嫌疑人啊,這概念你回去再溫溫,溫故知新。哥兒仨,對不住,就得銬著你們,湊合墊墊吧,軟乎兒。」 有人唱紅臉,就得有人唱白臉。這都是手段,畢竟還用得上人家呢。 正說著,夏新亮拎著兩大袋盒飯回來了,我打開一看,米飯炒菜,還真豐盛。我問,你搞這麼複雜幹嗎?他說劉哥今兒是你生日,你是不是查案子太忙,懵圈了?嘿!我一拍腦門兒,可不是嘛!怪不得媳婦兒今兒給我來了好幾個電話呢。可我忙案子,根本顧不上接。她准是要祝我生日快樂。 我給蹲旁邊兒那仨都撥了點兒,讓李昱剛把他們手銬前頭來,方便他們吃飯。 我說:「都吃點兒吧,也算不上啥好的,湊合湊合。等張風雨抓著了,到局裡,我掏錢給你們弄點兒好的。」 一夥兒人低頭餓狼似的扒飯,看得出來,都餓了。我瞧葛志傑吃得快,又夾了點兒扣肉給他,今兒他沒少奔波。 他忽然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劉警官—」他的嘴角抽動,欲說還休。我等他說。 「你抓老張,小心。」 我屏氣凝神,等他接著說。 「剛才你也聽老張說了,這回他有種特別不好的預感。其實……他這趟臨走之前,就很不踏實,老覺得不安生。他這趟回哈爾濱,不僅僅是送貨,他還搞傢伙去了。」葛志傑說著,沉吟了一會兒,「他真敢幹,今天我給黃新送貨遲了,他指揮我東西兩頭跑,又讓我給張德勝送貨,就說明他疑心又重了。這疑心,沒那麼容易消。所以我估計,他這次回北京,絕對會帶傢伙。你們要抓他,他絕對往死了幹!」 這情況先前我們不知道,葛志傑現在說了,我反而安心,信任,達成了。不得不說,張風雨的第六感很靈驗,他這也算是有備而來了。 仰仗這第六感,張風雨行事果然縝密。他一清早就來了電話,讓葛志傑去酒店給他開房。我也是頭疼,你說我們押著他們仨,來回來去這麼折騰,就跟手裡攥著拉了環兒的手榴彈似的。酒店這事兒辦完了,張風雨又支派張德勝去租了台車。 他就這麼顛來倒去地整事兒,弄得我們老得帶著他們仨滿城跑。也是反偵查意識強,或者說,他十分相信自己的預感。怕出事兒,可怕還得硬著頭皮上。吃這碗飯,註定吃得踏實不了。 這期間通過張風雨跟葛志傑的聯繫,我們掌握了他的行蹤。他從哈爾濱出發到廣州,訂了一批貨,隨身帶了860克樣品。他不敢坐飛機,也不敢坐火車,到哪兒都怕查,所以他只能倒來倒去。大巴車是首選,人口流動大,身份證核查不嚴格,他很清楚我們難以佈置警力在這樣的地方實施抓捕。張風雨身上背著毒品,一路輾轉到河北,最後直插北京。 這天半夜,張風雨進京了,目的地就是他讓葛志傑開的這個酒店。 我們已經四天三夜沒合過眼了,囫圇覺都沒一個。你說仨犯人跟我們手上,又是在酒店這麼特殊的地方,誰敢合眼? 由於提前就知道了張風雨的計劃,我們在酒店大堂做好了布控,基本全是我們的人,包括服務員都是我們派人假扮的。特警隊也出動了。我呢,跟李昱剛、夏新亮我們仨押著葛志傑、黃新、張德勝他們仨,算是遠離一線。就等抓了張風雨,然後收網。 為這案子,我又是小半個月沒回過家了。媳婦兒發了火,一開始還微信追著我罵,後來就壓根兒不搭理我了。這說明是氣急了,生日這天給我來電話,可能是要緩和,但我因為抓人也沒顧上接。唉,也賴我,出門就說了一句我上班去了,然後就再沒露面。這麼些年,她跟著我,過的那日子啊,有我沒我全一樣。也不能說全一樣,沒我她還不用去伺候我們家老頭兒呢。有我更倒霉,這是她原話。 「劉哥,這案子結了,咱得喝頓大酒。」李昱剛坐在沙發上,蹺著二郎腿,眼神透過玻璃注視著這座大都市的夜景。 「你怎麼老喝大酒,劉哥得回家,再不回家師娘就得打到隊上來了。」 夏新亮坐在椅子上,旁邊兒是那仨倒霉蛋,他們一個個兒垂頭喪氣,怕也知道這是跟監獄外面兒看的最後一次夜景了,甚至往更壞裡說,是最後一次活著看的夜景。販毒是什麼概念?提頭買命,折了就是全完蛋,但偏偏還都抱著僥倖心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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