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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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從警就是為了抓壞人,但因為你的工作失誤導致這孩子沒了,那種痛苦就形容不出來。憋屈是一方面,自責是一方面,另外更深層次的東西,許多年過後經歷了許多案件,最後我總結出來是:有時你必須要承認,你就是會無能為力。因為這個世界不以任何人為軸心旋轉。時間、空間,甚至量子物理上的幾維論、事物之間的必然聯繫等等,都會阻礙你當下所能做到的。 事後,我們對這個犯罪嫌疑人進行調查,他確實有前科,盜竊。犯案時離他放出來還不到一年。他出獄後在老家尋不到活計,地兒小,沒人願意給他營生,他就北上來首都打工。大城市機會多啊。在受害人家屬那兒是他的第三份工作,也沒幹長,嫌苦嫌累,庫裡還丟了貨,少了一箱,老闆跟每個夥計都問了,別人不當回事兒,他有前科他往心裡去了,就覺得老闆懷疑他,走得特別不愉快。走時候那點兒工資本就不多,他又酗酒,馬上手裡就沒錢花了,沒錢花越想這老闆越生氣,獄裡又交流過好麼些「經驗」,這就惡向膽邊生了。他自己說是報復,我看未見得,要說報復你這贖金怎麼拿這麼謹慎呢?還是惡向膽邊生。他保證確實沒想弄死孩子,就是給孩子藏那兒,拿了錢就放人。這也是假話。給孩子擱那麼一地兒又是大冬天,這麼長時間又下雪,要怕出人命早轉移了。再說了,孩子見過他,這他能輕易放了?反正不管怎麼說,他堅持他沒想殺人。這話也不用跟我們說了,到時候跟法官說吧。 家屬知道是這麼個結果,當媽的幾次哭暈過去,當爹的久久沉默不語。 那箱貨丟了嗎?其實沒有,是發貨方寫錯了單子,收貨時候又沒仔細查驗,後來他核對出來了。但他怎麼也想不到,就是這麼一件芝麻大點兒的小事兒,讓兒子眼睜睜沒了。 孩子死了,我們都很失落,但前面還有個至今失蹤的案件,我們燃起了更大的決心追查。仿佛想把窪裡這小孩兒的運氣全都給到那小孩兒身上似的。雖然知道錯過黃金72小時越久生存概率越低,但我們就是固執地認為孩子沒死,這個孩子就是活著,成天幻想綁匪把孩子寄存在一個地方了,還會往家裡再打電話繼續要錢,8000夠幹啥啊,你都逍遙法外了,你手裡還有個孩子,你得多要點兒。我們還在小孩家裡放著人,24小時等電話。夫妻倆受我們感染,打了雞血似的等孩子的音信,看我們這麼充滿幹勁兒,他們也振作起來全程配合。每天每天我們互相說,有希望,肯定有希望。 從希望到絕望。那感覺真是糟透了。 就這樣陸陸續續,我們瘋魔了一個多月。2月初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蒼天有眼,所裡給我們掛了個電話,說他們那兒跑來一個半大孩子,言語錯亂,大喊大叫,說他讓壞警察綁架了,又哭又鬧,情緒失控。 我們就趕過去了,所裡也輾轉聯繫上了那孩子的父母,他們也正往這兒來,說是接到綁匪電話讓給錢。要多少呢?1萬。當時倆人正在往親戚家趕呢,這點兒銀行它不開門啊。 萬兒八千。我們覺得有戲了。你瞧這金額,很說明問題。 孩子情緒低落,明顯是鬧累了。我面相凶,我們另外一探員徐濤面善,就讓他去跟孩子問情況。 這13歲的小孩有描述能力了。綁架人什麼樣?穿一身綠軍裝。多大啊?一個叔叔。比你爸大比你爸小?小。哦,那年齡大概不到30歲。在哪兒被綁的?去遊戲廳玩遊戲的時候,他跟我說小孩兒不允許來遊戲廳,就把我帶走了,給我帶到一個地方打我,之後把我綁起來,問完我家電話,給我擱井裡了。 13歲小孩這麼敘述的,我們鎖定這應該就是嫌疑人,綁齊威那孩子的嫌疑人。這個13歲的小孩兒是自己跑出來的,畢竟是有行為能力了,掙脫了繩子撕下膠布就踩著往外拱,頂那個井蓋。那人打了他他就知道不對了,打他讓他說家裡電話,肯定是綁架啊,所以他跑出來就直奔派出所了。 但孩子的描述能力還是有限,他描述那人長得濃眉大眼,其他的他描述不上來。大概什麼樣,尖臉嗎?圓臉嗎?有眉毛?畫像師都來了,畫不出來。其他同志也往他說的現場去了,採集了井裡的物證、痕跡。 齊威的兒子9歲,我聯繫齊威問孩子是不是喜歡玩兒遊戲,他說是,喜歡去遊戲廳打射擊遊戲。 得,那這就對了。嫌疑人物色目標的地兒,就是遊戲廳。 我說您當時怎麼沒給我們提供這個情況,我們還問過孩子下學以後是不是都直接回家。他說孩子以前愛去,導致學習成績下滑,就不叫去了,事發前一個月就不叫去了。 敢情是偷著去的。本來就做賊心虛,這時候再來一個穿綠軍裝的叫他跟著走,那時候什麼人穿綠軍裝?士兵、保安或者警察,那孩子被叫走能不去嗎?實際上,綠色警察制服在案發頭一年開始就陸續退役了。 13歲的孩子跟家長走了,我們這個案子並沒有採集到多少有價值的信息。只有一個體貌特徵,其他什麼都沒有。比大海撈針還要難。北京市那時候大小街道有無數家遊戲機廳,雖然寫了未成年人禁止入內,但其實你要去查,大把大把孩子跟裡面混。管不過來。管都管不過來,我們也當然不可能有那麼多警力一家安插一個。 但這個案子,倒給了我們一個新的認識,翻井蓋。北京市有多少井蓋呢?50萬到60萬個,比遊戲機廳可多多了。我們當然不能把這些井蓋全掀了。就做了個推算。13歲的孩子被綁了,綁架的遊戲廳離他逃跑的雨水井不足3公里。我們就把齊威兒子平時去的遊戲機廳作為一個定位,方圓3公里的井蓋全他媽給掀了。電力井蓋、自來水井蓋、雨水井蓋、燃氣井蓋,可能藏人的一個都沒放過。 沒消息就是好消息。其實我們特怕在井裡發現孩子,因為一旦發現,肯定不可能是活的了。我們倒寧願徒勞無功,這至少有孩子還活著的希望啊。 這就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我們會想,是不是這倆案子本身並沒有聯繫。但我直覺上認定不會,兩處案發地點其實很近的。倆孩子又都愛上遊戲廳。 也去了遊戲機廳調查,穿綠衣服的沒注意不說,日子久了,老闆也記不住那小孩兒最後來是哪天了。 大夥兒垂頭喪氣,可這個案子必須得破,現在也算是走到死胡同了,怎麼辦?還得往下查。就著這個13歲孩子的綁架案往下查。是不是同一個人綁架了齊威的孩子不能確定,能確定的是,13歲那孩子跑了,綁匪沒拿到錢,他肯定還會犯案。為什麼是從這家遊戲廳綁架而不是那家,綁匪是如何選定地點的,以我們的經驗來說,這應該是綁匪的舒適區,他很可能就在這個區域活動。這不是瞎猜,你冷不丁問一個朝陽人海澱區哪兒有背人的井蓋,他百分之一百不知道。你必須得熟悉這片兒區域才可能知道這種不起眼兒的細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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