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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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關鍵的一點,是小茹肚子裡的孩子。因為沒錢做引產,這個孩子遲早會生下來。這個孩子有一個13歲的媽,沒有爸,家境又貧窮至此。他或者她長大了會變成什麼樣子?會不會也走上犯罪的道路?然後毀掉更多的人、更多的家庭? 我發自內心地同情這個尚未出生的孩子,但我也覺得他是一顆定時炸彈。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又會傷害更多的人。 有句古話說得好,冤冤相報何時了。可這裡所說的報應,有時是冥冥中註定的。犯罪其實是一顆惡果,可它同時也是種子,一旦埋下,就會無窮無盡地再結出惡果。 這想什麼來什麼,第二天我就遇到了一次定時炸彈的「爆炸。」 安貞死了個老民警。 事發地點是個便民早市,你說它固定吧,每天都出來;你說它流動吧,攤位不固定。一般大型社區周邊,總會有這麼個早市。群眾有需求。買買菜買買日用雜貨,方便得很。這下兒死了人,我估計離取締就不遠了。本來就清退低端人口呢。 人是給兩刀捅死的,我到的時候法醫已經給拉走了。一刀紮在心上一刀紮在肺上,人當時就死了。地上的血跡呈延伸狀,潑灑滴落痕跡皆有。分別屬於受害人和兇手。兇手是個什麼人呢?小偷。被害者是個什麼人呢?警察。 遇害的民警老馬,月底就退休了。幹了一輩子的片兒警,這片地區他駐紮了小30年,跟當地群眾都十分熟悉。今天早上,他騎車去早市像往常一樣買早點,發現有人偷錢包,他就上去抓,不承想歹徒當下掏出刀就把他捅了。老馬一倒下,周圍群眾急了,一夥人上去打這個小偷,把小偷給打得頭破血流,奮力逃跑的時候鞋都跑掉了。 我一想,是這麼回事兒,現場取證員採集證據的時候,是有只鞋,淺口樂福鞋,兩邊的麻底兒都磨得起毛了。 小偷逃走的當下好幾個群眾去追,沒追上追丟了,因為小偷大約二十四五的年紀,追他的群眾最年輕的都比我歲數大,早市嘛,年輕人基本不去。 我們進所裡的時候,回來倆年輕小同志,垂頭喪氣的,他倆是按照群眾提供的線索去追人的,順著方向找著血跡走,最後線索斷了,在離這兒三站地外的一座公交站,是血跡最後出現的地方。 派出所裡全是人,好麼些大爺大媽,還有攤檔主,全體排著隊做筆錄。地上淨是菜籃子、環保袋,包括活雞活鴨。他們三五成群地聊天兒,我聽了一耳朵,有個大媽說:豁出去今兒中午不做飯了,死等,得幫老馬提供線索,不能讓那小王八蛋跑了! 足可見民警老馬在群眾中的威望。 夏新亮跟我做著彙報,「被偷的是齊大媽,跟老馬住同一個小區,家裡老頭兒去年腦淤血,恢復得還行,但腿腳還是不利索,日常買菜什麼的就齊大媽來。今天早上她上早市也是買菜,老馬摁住那小偷手的時候,他手裡正拿著齊大媽的錢包。」 我點頭聽著。 「你猜那錢包裡有多少錢?」 我看著小夏,聽他繼續說: 「四十七塊六毛。就為了這點兒錢,把老馬給捅死了。」 我歎了口氣,這保准是隨機作案,「現場血樣採集完跟數據庫比對比對,看看他以前有沒有前科。另外往醫院發協查,根據現場群眾提供的傷情,瞧瞧有沒有人上醫院看病。都給打開瓢了,這他沒法自行處理。然後咱們再看。對了,畫像師也安排一下,看看能不能綜合大家的口供弄出一個大概樣子……公交站咱們也去一趟吧,我剛來時候聽見所裡倆年輕同志說,血跡最後是跟那附近消失的。」 「血裡呼啦坐公交?」李昱剛看著我問。 「我是說,去那地兒看看。」我也是無奈,「血裡呼啦坐公交不著調,血裡呼啦打車更沒人拉。叫車他也沒那工夫兒等。」 「那走吧。還等啥啊?」 等你!要了親命了。 公交車站附近有百貨公司,有辦公大樓,居民區也有。但基於小警察們勘探現場說血跡就斷在這兒,我認真想了想,他八成是騎自行車走了,可以走背人的小路,極方便逃亡。 我給李昱剛找了事兒,公交車站不遠處就有探頭,我讓他注意騎車的,特徵是頂著個血裡呼啦的腦袋,或者包成粽子樣的腦袋,簡而言之,離奇、不符合常態的腦袋。他說師父您真能給我找事兒,我不是看那一個探頭的事兒,四面八方他都有可能去,我全得看。我說你看吧,多看點兒,人家背著探頭也不一定,畢竟是騎車走的,啥地兒都能走。 我跟夏新亮也沒閑著,跟派出所的同志們一起四處摸排。這案子必須快辦,不僅僅是因為我們犧牲了一個同志,更因為歹徒窮凶極惡。一般來說,小偷作案群體行動居多,這也是不好抓捕的原因之一。前頭一個偷了,馬上轉移,跟接力棒似的,非當場擒獲很少可以人贓並獲。 而且一旦偷竊行為被發現,受害者單一,但行兇者眾,很容易演變成流血事件。好麼些見義勇為的好群眾死在小偷刀下,正是因為不清楚他們習慣團夥作案。但這起案件顯然不是如此,偷東西的小偷被老馬當眾擒獲,動手殺人的也是這個人而非他人,據群眾反映,他是毫不遲疑跟老馬動手的,這不像是有同夥的。但保險起見,我們還得調查。 這兩天,附近的小偷團夥兒我們基本走遍了,由於有片兒警幫助,找到他們問詢情況易如反掌。長期在這片兒活動的盜竊團夥兒有仨,一夥兒是以盜竊電瓶車、摩托車為主業的河南幫,一夥兒是以人流湧動的公交站為目標的新疆幫,另一夥兒是以早市商戶、餐館兒那幫進貨人為首要對象的山東幫。他們均表示老馬被殺這事兒不是自己團夥裡的人幹的。 其中,山東幫最為惱火,說近期是有流賊在早市動手,專偷老頭老太太賊不上道兒,他們是想出面肅清局面的,結果還沒動手,老馬就出事兒了。對,小偷也是劃地盤兒的,你不是人這兒的小兄弟,你來偷自有人管你。山東幫也給我們提供了幾張照片,是他們暗中監控的、在早市上幹黑活兒的。 我們馬上跟目擊證人取得聯繫,大家基本確認了其中一人。瘦高個兒,麻臉,二十啷當歲。 李昱剛的監控在安立路上有了結果,一個小夥子騎車趕路,頭上頂著件兒夾克。看體形,跟群眾描述的別無二致。 距老馬遇害已經過了四天,全市範圍的醫院沒人向我們反映有可疑頭外傷掛急診的。夏新亮說,會不會嫌疑人就沒上醫院,一是不敢馬上就診,二是很可能選擇私人診所之類。對啊,安立路的話,離現場不算近,但也不是騎車不能到的地兒,會不會在立水橋地區,那邊兒外來人口多。 我一想,沒錯,那邊兒緊鄰天通苑,又有很多新樓盤對外出租地下室,許多外地務工人員在那邊兒租住。小診所由於歷史遺留問題也真是多。以前那地兒就農村嘛,盛產小診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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