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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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13歲的女孩,性格內向,她可能接觸到的男性範圍是很小的。她成績不突出,不是班級幹部、團裡骨幹,基本不會跟教導主任、校長等級別的人產生交往。她的任課教師再一排除,夏新亮就如墜迷霧了。結合她的摯友趙迎春的說辭,小茹沒有跟班裡任何男生過從甚密,更沒在互聯網上結識什麼男性,從未說起過。夏新亮也看了趙迎春的朋友圈,小茹基本沒發過,微博就更少了。總之,任何年輕人熱門的、喜愛的社交工具上,小茹也跟現實生活裡一樣,表現平平。 李昱剛在轄區派出所查閱了小茹和她母親的戶籍資料,白小菊是嫁到朝陽去的,原籍是滄縣,家中排行老三,上面有兩個姐姐,下面有個弟弟但夭折了。她在本地並沒有什麼親戚,熟人男性就是那個表弟。這個表弟早先跟她丈夫一起跑過車,但嫌累;做過小本買賣,卻一直虧錢。生活不是特別好,又好吃懶做,但每到收麥子收玉米的時候一般都回來幫白小菊幹活兒,討倆錢花。 李昱剛怎麼想這個阿飛怎麼感覺不對頭。從他跟趙迎春的對談中,他感覺小茹不愛回家。母親務農經常不在家,家裡冷清不喜歡待也情有可原,但不願意招待好朋友去,也絕口不提家裡事,這就很那個了。有這麼個疑點,倆人又去了白小菊家一趟。 那個家,安靜得像沒人似的,白小菊在院兒裡打麥子,小茹跟屋裡看書。誰都不跟誰說話。 李昱剛側面跟白小菊瞭解了一下表弟的情況,得知今年這茬兒冬麥下來白小菊聯繫了他,他本來應承了,但後來沒來,也不知道又上哪兒發財去了。 夏新亮學過犯罪心理學,他不說話,就在一旁仔細觀察人的表情,從中也能揣摩到不少東西。 李昱剛閒聊似的問:「是每茬兒都來幫著收嗎?」 白小菊說:「基本是,我男人沒了以後,就靠他給我幫忙呢。」 李昱剛不經意地再問:「小茹出了這麼大事兒,找他拿主意了嗎?」 白小菊有些激動:「可不咋的,我也沒別人商量啊。這兔崽子也是心硬,叫打了去,說小姑娘家家挺著肚子敗壞門風,這是野種兒,不能留。」 接著她垂下眼瞼又道:「小同志啊,你可能覺得我這當媽的不負責,可是你說,我也是女的,我也當過黃花大閨女,這野種不能留我不知道嗎?可現在她五個月了,這丫頭就是榆木疙瘩,她但凡早告訴我,我就偷偷帶她去做了。現在五個月,只能引產。引產搞不好會死人的哦。我男人沒了,這閨女再傻再捏也是我親閨女,我怕她死在手術臺上啊。我不能白髮人送黑髮人啊。不能她爺倆兒地下團聚就剩我一人兒啊!我硬是願意她生,生下來我養,我不怕人指戳,我不能讓我閨女把命搭進去。說到底,這都是我的錯,我光顧著給她掙錢了,我天天為了生計奔忙,卻忽略了她,這孩子內向,不愛說不愛鬧,我就沒那麼注意著她。」 李昱剛和白小菊在外頭聊著,夏新亮上小茹屋裡去了。他沒法指責白小菊這個母親,他懂得她的心情,也明白她的決定,無論他贊同與否,她才是小茹的監護人,她有這個權利。但他想,他至少要揪出這個戕害小茹的兇手。他能做的只有這麼些。畢竟,他只是個警察,負責查案;畢竟,誰的日子誰來過,別人替代不了。 夏新亮跟小茹談心,她說錯都在自己。夏新亮學心理學的,他懂得這種心理狀態,就是負罪感。女性遭遇強暴,首先會反思自己是不是穿著暴露了、舉止輕浮了,為什麼被侵害的是自己而不是別人,別人做到了什麼而她沒做到。如果是熟人強暴,這個自責級別還會上升,她們會控制不住地想,我做了什麼,為什麼原本好好的朋友會強暴我,為什麼我敬重的長輩會對我做這種事,我做了什麼。她們譴責禽獸在後,譴責自己在先。 夏新亮越聽越難過:「我說姑娘,醒醒吧,那不要臉的罪犯還沒服法,你怎麼倒自責起來了!我說你別把我當警察,你就當我是你一個哥哥。哥哥告訴你,你這樣的姑娘不在少數,好多被熟人強暴的女孩甚至意識不到自己被侵犯。錯不在你,你憑什麼懷疑自己,你可是受害者!這事兒你也許沒法兒跟你媽媽傾訴,但你可以跟我傾訴。」 小茹說:「我是沒法跟我媽媽說什麼,我媽媽太不容易了,一個人要下地幹活,撐起這個家還要照顧我,我不能再給她添堵了。」 出乎意料的是,夏新亮一直沒問小姑娘是誰強姦了她,他說他覺得比起抓獲受害人,幫助小茹先跟她自己和解更重要。也只有讓小茹跟她自己和解了,她才可能大方地告訴夏新亮侵害她的王八蛋是誰! 不得不說,夏新亮的細膩心思在這個案子派上了大用場。小茹跟他深談過後,敞開了心扉,把什麼都說了。 畜生就是白小菊那個表弟。他姦淫小茹也不是就這麼一回,是慣常的。只是以前小茹年紀小,還沒來月事,因為習慣成自然,他沒有做預防措施,這才導致小茹懷孕。 白小菊知道事情真相之後,當著警察的面兒把這畜生的腦袋打開了瓢,沒人制止。這事我想了很久,救人于危困的,可不僅僅是君子啊。這個表弟有事沒事來幫忙給白小菊操持,真應了那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單身母女的生活本來就夠艱難,但盲目地抓救命稻草,反而導致了更大的悲劇。 孩子還是要生下來,卻也因禍得福,這回真算個證據確鑿。據我所知,倆徒弟給這對母女留了錢,我沒說他們,說也沒用,我還不是跟他們一個脾性?只是慢慢地,生活遲早得教會他們,要正視自己能力有限。 回去的路上,還是我開車,倆徒弟則對這起案子展開了一番相當激烈的討論。 李昱剛和白小菊聊了不少,主要是站在單身母親有多不容易的角度闡述問題。夏新亮則是站在小茹的立場說話,認為這孩子太遭罪了。 但其實他倆都沒說到正題上。 我當刑警的習慣,是在案子結束之後,分析一下這一地狼藉,看看這案子到底有多少受害人,有時候犯罪嫌疑人其實也是受害人之一。 就拿這起強姦案來說吧,白小菊一個人好不容易把小茹拉扯大了,結果忙於生計,連自家姑娘讓人糟蹋了都不知道,她算是十足的受害人。 小茹缺少父愛,生活艱苦,還攤上一個畜生親戚,結果吃了大虧,小小年紀就懷上了孩子。 白小菊的那個表弟,的確是個強姦犯,但事發之後,他的一生也算是毀了。只不過他這個受害人,是拜他自己所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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