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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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問老張那母女倆是怎麼打算的。強姦這種案件,拖過三天報案都不見得查得出痕跡來,別說已經過去五個多月了,其實我們幫不到她們什麼,但人家報了警,我們接警就得出警。 老張抬頭看天說:「還能怎麼辦?白小菊講話讓生,她沒錢給閨女引產。」 李昱剛驚了,問:「怎麼叫沒錢啊,這天大的事兒,那小姑娘才13,生下來怎麼弄啊,她一輩子還長著呢!」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啊,小夥子。她家裡頭那個跑車出車禍死了,又沒上保險,沒理賠金可拿,她拉扯著閨女,母女倆就靠種玉米小麥那點兒錢過活,是真沒錢啊。」 「白小菊有個弟弟?」我點了支煙,問老張。 「表弟。也是個阿飛,成天亂竄。倒是趕上收麥子收玉米,一般都會回來幫把手兒。這也不知道上哪兒發財去了,頭前收麥子都沒回來。不過這年頭兒誰指得上啊,誰也指望不上。」 下午我們仨去了趟小茹的學校,找她的好朋友趙迎春聊了聊。趙迎春說沒發現小茹有什麼異常,她經常上她們家去玩兒,大多數時候吃過飯才走,有時也會在她家留宿。通過趙迎春,我們排除了小茹早戀的可能性,小茹沒跟她說過。 問她小茹跟她說起過被人強暴這事兒嗎,趙迎春小小的身軀微微發顫,情緒很激動:「我都氣炸了!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子,什麼事兒都不肯說!這事兒在班上傳開我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拿不拿我當朋友!」 夏新亮好生安慰了她一會兒,告訴她這種事太敏感,小茹性格又內向,不說是正常的,總之是心理輔導那一套。 趙迎春的書包上掛了個椰子樹,夏新亮問:「你喜歡夏威夷啊?」 小姑娘狠狠點了點頭,「對,我跟小茹都喜歡,那海,從雜誌上看,可藍可藍了,我們從來沒去過海邊,就特別嚮往,還約好以後上班掙錢了,一起攢錢去看海。夏威夷不敢想,但青島什麼的,哪怕秦皇島呢,也行。好歹看看藍藍的海。我們這兒啊,除了田,啥沒有,冬天一地麥子,夏天一地玉米,憋屈死了。」 「小茹去找你,你們倆平時玩兒什麼?」 「就一起看看電視啊,看看雜誌啊,上上網什麼的。」 「你也經常去她家玩兒嗎?」 「不怎麼去耶,都是她來找我,她不愛跟她們家待著。」 「她跟她媽媽關係不好?」 「也不是吧,她媽老在地裡幹活兒,她們不怎麼說得上話。我們家我爸在市里跑車,我媽幫我姑姑的農家院兒做醃菜,所以我媽老在家,我倆吃飯也方便。經常我倆在我屋兒裡一待,要麼聊天談心,要麼上網衝浪。我倆連泳衣都買好了,還一起穿著做花環呢!」 比起夏新亮關心的少女夢,我更關心的是,小茹被強暴的事兒怎麼會在班上傳開。趙迎春說不僅僅是班上,全年級都在傳。問她是誰先開始說的,趙迎春搖搖頭說不知道,起先她也不相信,還是找到小茹跟她質問,小茹才跟她承認的。 跟趙迎春談完已經將近四點了,夏新亮和李昱剛都覺得小茹認錯事發地點比較可疑,另一方面,小茹的好朋友趙迎春都不知道小茹出了事兒,這其實不太說得過去,小茹跟趙迎春無話不談,卻把這樣大的突發性傷害隱瞞了,這裡面肯定還有事兒,雖然這案子破獲的希望微乎其微,但他倆還是想試著查一查。 我很懂兩個小徒弟的感受。真的很懂。我剛幹刑警的時候,情緒波動極大,因為你不幹這行,你不會這樣直觀地面對人間疾苦。那你面對了,很多時候又束手無策,幫不到你以為你可以幫助的人,這感覺必然糟透了。 這種案子,警察都不知道怎麼去解決。小女孩兒13歲,被人強姦了,到第五個月的時候才發現,應該做引產,可家裡媽是幹農活兒的,沒錢做,就跟女兒說你把孩子生下來。這個孩子只能生,那你警察應該做什麼? 我們警察能夠去抓壞人,能夠去保證社會的安定團結,可是很多事情我們是無能為力的。你最多只能把案子破了,你還能做什麼?我們抓到壞人後還是對一些事無能為力,你沒能力也不可能盡善盡美地給人解決問題。就算你有觀音菩薩的千眼,可你沒人家的千手。你其實,蒼白無力。 我給他倆的建議是,你既然有直覺,你就跟著直覺走,我能給你的建議就是,篩一篩小茹周圍能接觸到的男性可能更靠譜。 既然她說謊,一定有說謊隱瞞的理由,不是這個人權力大,就是這個人跟她有緊密聯繫她不能出賣。他倆說自己也是這個思路,所以盡可能多地調查,讓這些潛在的嫌疑人能夠浮出水面。譬如她的老師,譬如她同學的父親兄弟,譬如她母親家的家屬,等等。 難得兩個徒弟對這個案子都很有想法,我乾脆選擇撒手不管,就負責在後面幫助他倆把握方向。 夏新亮去了小茹的學校,接觸了一下她的班主任、科任老師,大家對小茹的評價很相似,簡單來說,是個像透明人似的孩子——不突出、不惹事,平平凡凡。這其中的男教師夏新亮仔細地觀察他們談論小茹時的神情、聲音的頻率等等,基本排除了他們對小茹實施性侵的可能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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