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一五


  這屬於刑事案件,於是轉到了我們這兒。夏新亮昨兒加班寫一個結案報告,就沒從隊上走,睡宿舍了,等於吃完早點回來,就讓我逮著了。李昱剛折騰了一晚上電腦,這小夥兒自稱「黑客」,反正我是半信半疑。就這麼著,我把李昱剛從床上揪了起來,三人就結伴開車往朝陽趕。

  路上我負責開車,倆徒弟開始討論案情。

  夏新亮歎了口氣,說道:「你說現在這當媽的也真夠可以。我覺得法律管的事兒吧,說少真不少,說多又有好多漏下的。你就好比當父母這事兒。真不是我說,也應該持證上崗,接受培訓,以考試結業。閨女讓人強暴了,這心是多大啊,五個月才發現!這平時對孩子到底有沒有關心?這是孩子啊,不是給水給飯就完了,得關心啊,得培養教育啊,得跟他們溝通啊。哎呦,真來氣。」

  李昱剛的眉頭深皺,「昨兒我看新聞,也夠可以,又是把孩子鎖車裡的。這麼熱的天兒,室外都快40℃了,車內溫度一刻鐘就能飆升到60,可樂放進去都能爆炸,還有把孩子放車裡的。交規我看就應該把這條兒入進去,考試得考!這都什麼事兒啊,就這些不負責任的父母,還拿他們沒辦法,你又不能剝奪他們的撫養權,就算能剝奪,後續誰來撫養也是事兒,保育院根本沒能力……」

  這倆人說得像模像樣,我沒插嘴,因為我還沒當過爹,也沒法「持證上崗」。但是以往的經驗告訴我,不要太早對某個案子或是某些人蓋棺定論。

  到轄區派出所,副所長老張同志接待了我們,大家寒暄一番,老張帶我們見了當事人母女。女兒小茹身材勻稱,穿著寬大的校服,確實難以發現她懷孕了。母親白小菊一點兒都不白,曬得黑黑的,一看就是長期從事體力勞動的婦女,手上有層厚厚的繭子。

  小茹母女跟我們說的和轄區民警說的基本無異,但我觀察著小茹,她基本不會抬頭與我們對視,假若視線相撞,或者需要抬頭回答我們的問題,她就會發生視線瞬間的閃躲。這可以理解為不自信,也可以理解為她有意隱瞞了什麼。中間我出來抽煙,與夏新亮交流時,他也是這個看法。

  一般來說,未成年人遭遇性侵害,百分之八十都是熟人作案。也正因此,大多不會受到檢舉揭發。

  隔著窗戶我往審訊室內看,小茹的身體縮得窄窄的,肩頭微微有些顫抖,她母親白小菊正用手指頭戳她的腦門,一副呵斥她的神情。都說,嚴父慈母,小茹的父親頭些年跑貨車出了事兒人沒了,白小菊可以說又當爹又當媽,也因此沒了嚴父慈母這一說。孩子很可能出於畏懼沒有說實話。即便不是熟人性侵害,也可能是早戀偷嘗禁果。這都還需要摸排。

  口供說來說去也就是那些,沒什麼意義,我就讓這母女倆領我去案發的麥子地了。小茹領著我們走在烈日下,夏新亮撐開了遮陽傘給她打上,小茹連說不用不用,夏新亮說太曬了,遮一遮吧,小茹說我本來就曬黑了,夏新亮說遮陽是為了遮擋紫外線,預防皮膚癌,黑不黑不打緊,身體重要。我明顯看見小茹黑黑的小臉上透出了感激的笑意。

  走到田埂邊兒,小茹伸手一指,我跟夏新亮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現如今小麥已經收完了,地裡種了密密麻麻一片的玉米,無邊無際。

  陪著我們的老張開口了:「是這兒嗎?上次你給我們指是不是再靠前一些?史老根兒地上吧?」

  「那就是了吧。」

  小茹說完,腦袋就被她媽狠狠推了一把:「你是不是傻,這麼點兒事兒還搞不清楚,你還能幹點兒啥!」說完朝老張賠笑。

  「可能是夜裡黑,孩子緊張,記得就不那麼清楚。」我說。

  「您是不知道,這孩子就是傻,平時跟她說個什麼都不吭聲,耳朵聾是假,腦子慢是真。這有什麼分不清楚,一片地一個主兒,沒有分不清楚的。」

  「是嗎?」

  「那可不是!閉著眼都知道!這孩子又不是不跟我下地幹活兒。喏。」白小菊伸手給夏新亮指,「那邊兒那片瞧見沒有,那兒就是我們家的地。」

  「謔,瞧著不小啊。您一人兒幹的過來嗎?」

  「可別提了。」白小菊哭喪著臉跟我訴苦,「他爹走得早,家裡家外就我一人兒,這孩子平常還能搭把手,現在成天賴在床上,一會兒吐吧,一會兒頭暈吧,還有臉嬌氣了!」

  「您別這麼說。小茹也是受害人。」

  「蒼蠅就不盯那沒縫兒的蛋!」白小菊瞪著女兒罵,「叫她晚上別出去野,不聽啊,野去啊!三天兩頭往趙迎春家鑽!」

  小茹低著頭,一聲不吭。

  「地裡這活兒哦,你說我這歲數,我還能幹得動幾年!」

  「你弟弟呢?」老張問她。

  「別提那個沒心肝兒的了!叫他回來收麥子,他推三推四地待在城裡不回來!跟他那些狐朋狗友比跟我親嘞!」

  我打斷她的抱怨:「趙迎春是誰?」

  「她同學!住在東頭兒!」

  我看向小茹,她還是低著頭不吭聲,腳下已經被她用腳劃拉出挺深的圈兒來了。

  小茹母女帶我們看完現場就回去了,我跟夏新亮讓老張帶著在玉米地裡轉了轉,無窮盡的玉米葉子迎風而立,風吹過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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