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一四


  ▼第三章 一屋遮風雨,一布遮肚臍

  說起我這倆徒弟,都不是省油的燈。

  李昱剛參加工作剛一年多,當初離開警院就進了隊裡,手持漂亮成績單入職。口頭禪是「我就是愛與和平本身」。據他自己說,當刑警是因為他有一個英雄夢。這夢他從五歲開始做,那會兒他披上床單就覺得自己能飛出去拯救地球;後來看超級英雄的漫畫,他倒清醒了許多,發現自己一沒變異可能,二沒金錢帝國可靠,遂決定現實點兒實現自己的救世夢。

  迷茫許久,他決定當個警察,至於技能嘛,既然不會魔法也不能華麗變身,他選擇一頭紮進二進制的海洋。成果嘛,據說大前年的萬聖節,微博頭像一夜之間全變南瓜頭就是他幹的。真假不知道,他自己說的,我又沒地兒考證去。但不得不說,涉及互聯網、大數據這塊,你找他,效率一等一,從來不出錯。

  我另一個小徒弟夏新亮也是高才生,入職比李昱剛早,履歷更精彩,嚴謹點兒應該叫人博士。相較于李昱剛,顯得有點兒書呆,但你跟他接觸久了,會發現這孩子很耿直,學問大卻不驕傲,文質彬彬,做事勤勤懇懇一板一眼,還特別低調。犯罪心理學是他的主攻課題,他說他一直都對人的內心世界無比好奇,這也是他投身刑警工作的初衷,國外這方面的研究起步比我們早很多,他們已有很成熟的一套體系,我們可以參考卻難以借鑒,他想在這方面盡可能多地收集資料,最終將它們梳理歸類為後世所用。

  現如今世道不同了,掉書袋的吃香了。有個高學歷,起點就很高。我就不行,說我沒文化都不算罵人,一沒學歷二沒證書,辦案子全憑自己的直覺與這些年積累的經驗。用我媳婦兒的話說——活該你升不上去。

  問題是,我也沒想升上去啊,你讓我去搞官僚那一套,我還不得像宮鬥劇裡的傻丫頭,活不過三集就得掛。隗哥有句名言,一人一個腦袋,一心不可二用,你搞案子想搞出名堂,就沒精力削尖腦袋走仕途,反之亦然。隗哥幹了這麼些年,也就是個中層,那些大官兒呢,老一輩都能把案子搞得風生水起,新一輩?呵呵。

  「劉哥,你不洗洗去啊?都餿了。」

  我說什麼來著,夏新亮這孩子就是耿直。要我看,也是搞案子的命。

  「湊合聞著吧你。」我摁了他腦袋一把,「嫌這嫌那的。這大熱天兒又下雨,連雨帶汗,搞的就是這工作,哪兒來那麼多講究。別的不說,就這三伏天兒,打河裡給你撈上來一個泡泛了的,你聞聞。你再看看是不是我餿著好聞。」

  「劉哥你怎麼這樣兒啊!」李昱剛聽完臉都綠了。

  我樂了。上回他跟我出現場,是個殺人的,人死在屋裡兒一個星期,是鄰居報的警,還不是報警說殺人,是說鄰居家臭。當時李昱剛毫無防備的就進去了,結果吐得一個稀裡嘩啦,我還劈頭蓋臉暴罵了他一頓——你這是破壞現場!那會兒他剛到隊上也就一個來月。

  李昱剛抱怨說:「我媽現在一進門兒就聞我,我脫下來的衣服都單獨給洗。就那回出現場鬧的,那身兒衣服我媽洗了三遍,最後給我扔了!潮牌哎!排隊搶購的!」

  「你這才哪兒到哪兒,你知道我為什麼就穿最便宜的衣裳嘛,因為穿完就扔。」我彈了彈煙灰,笑著說。

  「你就是瞎乾淨。」李昱剛坐到了夏新亮旁邊兒,「劉哥你知道嘛,宿舍裡就他事兒多,一會兒洗個毛巾,一會兒曬個被子。」

  「你怎麼不說你髒啊!」夏新亮瞪眼,「你那被子都快睡出人形了吧!」

  「誰在乎那點兒破事兒啊,每天累得賊死,我擱哪兒都睡得著。」

  「你不是最在意形象嗎?成天不捯飭不出門兒,衣服上沒Logo恨不能自己畫一個。」

  「這是兩碼事,我再精神我也得睡醒了再說,有地兒睡就不錯了,瞎講究什麼。」

  聽著他們倆你一言我一語,我就笑笑不說話。

  「劉哥,你給評評理。」夏新亮一臉不樂意,他這個潔癖擱隊上也是人人吐槽的對象。

  「快都知足吧。」把煙頭碾滅,我笑著說,「你們都趕上好時候了。你愛乾淨,你就能乾淨。」我指著夏新亮說,接著又看向李昱剛,「你不愛乾淨,你不愛乾淨你隊友愛,還能給你掃掃地。現在咱辦公室、宿舍,都寬寬綽綽、都窗明几淨吧?你們知道原來啥德行?」

  「啥德行?」夏新亮問。

  「你做夢都想不到!我那時候剛從體工隊退下來,打上包袱皮就奔刑偵隊了。到那兒之後胡同特別窄,特別窄的一個胡同,叫工體南路甲一號。不開玩笑,第一印象我就想,搞刑偵的怎麼這樣呢,太破了,破破爛爛的,三排平房,每個屋兒都沒一個正經門兒。毫不誇張地說,那會兒,你要找刑警隊,不用問,你直接找那個最爛的地方,肯定是刑警隊,最破的都是刑警隊。」

  「啊?」夏新亮瞪大了眼睛。

  「我都傻眼了,本來以為當警察,搞刑偵,特氣派呢。我背著包,進了屋兒,當時就說不出話了。這是刑警隊嗎?這是民工房!」

  「為什麼呢?一進辦公室,刑偵隊當時一個隊將近有二三十人,就一間辦公室,一條長桌子,另外一個小辦公室裡面是隊長待的地方。後面還有三間房,就這三間房裡面塞了20多人。基本生活就是這個區域裡面,這個院兒是我們待的地方,工作在辦公室,生活在宿舍。一到宿舍,我就寒了心了,那小屋兒特別小,門還漏著風,窗前那個土呀,特別厚。還有那地面,真的,你一看就知道沒人掃地。」

  「老同志每個人出去,都是溜光水滑的,都倍兒利落,襯衫有褶都得弄平了,可是一看床,你猜怎麼著?那個枕頭,一個枕頭躺得都發亮了。還有一個老同志,也是咱們隊裡的劉哥,他睡被套,特別逗,就一個被套睡了五年,而且沒洗過!不止他一個,這屋裡老刑警隊員都不疊被子,不洗枕頭,不洗被套,床上什麼都有,包括棉套都有。一個老刑警能蓋著棉套睡三年,每個人的枕頭都亮了,全是油,一拿起來朝上面吐口唾沫都能滑下來。」

  「至於那扇破門,不用說遮風擋雨了,那個門兒都沒玻璃,是用木板子把那玻璃頂上,特別髒亂差。你說它能不是民工房嘛!後來就給了我一張床,上下鋪的床,一共住六個人,一個小房間,也就這屋兒一半兒大。住那兒之後,將近兩個月沒回家,陸續出現各種問題,實在是沒工夫。」

  朝陽郊區有人報案,有個13歲的小姑娘叫人給強姦了。不是現在發生的事兒,是五個月前,孩子媽是個下地幹活兒的農婦,才發現閨女懷孕了,一問說是讓人強姦了。問她是誰幹的,姑娘說是夜裡叫人給拽進了麥子地,不知道是誰。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