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
|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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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越來越奇怪了,一幫人出來耍,死了個小兄弟,是跟其他人火並了嗎?不對,現場沒有其他人的血跡,也沒有激烈的打鬥痕跡。那是這幫人把死者處決了?也不太對,如果是死者把他們惹毛了,一幫人還喝啥子酒,找個荒郊野外的背靜地兒直接清理門戶唄。尤其,根據死者的背景分析,這個人很有錢,也慷慨,見財起意也不大可能,更何況死者的財務狀況沒有異動。 「呦,換了個漢顯呼機啊老張。」 「啊,數字那個壞了,頭兩天去丈母娘家表現,媳婦一高興,給我換了個漢顯的。」 我是瘋跑著去食堂找隗哥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兒,隗哥看著我直樂,「子承,狗攆你啊?」 「隗哥!金笛身上沒錢包,也沒呼機啊!這麼時髦的人,又喜歡出來混,哪可能沒呼機!」 隗哥拿勺子敲了下兒搪瓷飯盆,「子承,可以,你還真是塊兒幹刑偵的料兒!」 飯都沒吃,我倆就奔北京畫院去了,死者的父母回了韓國,我們暫時聯繫不上,但他的呼機號老師同學肯定有人知道。 什麼叫人走茶涼呢?一個人離開了,仿佛一切都沒有變化。畫院還是那個畫院,老師還是老師,同學還是同學。只是院落披上了植被,只是老師還有那麼多作品要忙,只是同學們還在尋找出路,一開始的震驚、悲傷,都被這一成不變的日子給淹沒了。其實,我們除了自己,好像並不怎麼關心周遭的一切。 去尋呼台的路上,我看著路邊高大茂盛的楊樹在風中擺動著葉子,看著騎自行車的人被太陽曬得提不起精神,看著落了灰的招牌一個挨一個地擠著,忽然覺得這城市竟然這般冷漠。所有的個體看似相互交織,實則卻獨立得那麼明確。 還有誰在乎呢?一個不相關的人的死。 事發時每個人都那麼激動,才不過兩個月,就變得乏人問津。都說生命高貴,然而,此時看來,是不是顯得過分廉價了些? 尋呼台很配合我們的工作,但記錄查起來確實慢,隗哥中途被隊上叫回去處理別的事,我一直在尋呼台等著,喝漂亮小姐姐端來的冰水。我比自己所以為的更在乎這起案件,卻說不出原因。是因為受害人跟我差不多年齡嗎?還是因為他死得太慘?抑或是不等水落石出遲遲無法落地的心在作祟?我不知道。但覺得有點諷刺——我與他素不相識,是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卻比誰都在意他的死亡原因。沒有生命理應如此隕落。 等待並沒有白費。尋呼台給我們整理了記錄。案發當天聯絡機主的人並不多,其中一條引起了我們的注意。晚上七八點鐘的時候,有一個座機讓他回一個電話。這個座機號碼,屬於宣武門另外一家歌廳。 當晚,我跟隗哥就去了這家歌廳。還是找到經理,出示受害人的照片,跟人魚宮那回一樣,也是一問三不知的套路。隗哥也有套路,也是開與不開都在你一念之間那套說辭,這回更甚,威脅說你這歌廳回頭被砸了也不一定。我都信了,真的,畢竟隗哥有道兒上的「朋友」。 事後我問隗哥,您真會找人砸歌廳啊?隗哥笑,反問我說:你覺得我有這本事嗎?我憨笑。又跟他學了一招。真的,你面對這些社會人你不能沒底氣,你面對什麼都得hold住場面,甭管真假,牛逼該吹出去就得吹出去。很多時候,警察辦事,靠的就是底氣。而歸根結底,這個底氣打哪兒來的呢?我很多年後才想明白,是正義必勝。雖然失敗過無數次,但我仍舊堅信正義必勝。 最後,這經理跟我們撂了,說那天夜裡九點鐘,死者和一幫年輕人,其中有一個叫沈福的,從他們這兒走的,當時他們喝完酒了,要去下一家歌廳繼續喝。繼續去哪兒不知道,但他聽了賊話兒,似乎是朝陽那邊一個歌廳。 這就對上了。那家歌廳,肯定就是太陽宮的那家人魚宮,也就是死者最後出現的地方。人魚宮那邊查不出動靜也很正常,因為它就不是這幫孩子的根據地!沒人認識他們是理所當然的。那麼問題來了,他們是偶然去到人魚宮然後金笛攤上事兒了,還是說他們蓄意去了個陌生的地兒讓金笛出事呢? 那沈福又是個什麼人呢?混混兒。無業青年。二十啷當歲。好喝酒,身邊有一幫兄弟。可能在他那個年紀算號兒人物,有點兒號召力,但其實正經論,也不算個屁。 歌廳經理雖然知道這個沈福,但談不上認識。我們是要找這個沈福的,因為按照現在已知的線索,死者金笛最後就是跟沈福和他那幫朋友在一起的。金笛出了事兒,他們應該知道點兒什麼。 或者兇手就是他們。隗哥說。 這並非憑空猜測,近40處刀傷,一個人連紮別人40刀真得有極好的體力,若是一群人,就不奇怪了。可這是為啥呢?這年紀的人,最能撐得起肝膽相照,出來一起混一起尋樂子,弄個小團體,團結得不得了。這我有發言權啊,他們跟我年紀差不多。我們都在那個能為朋友兩肋插刀的年紀。怎麼就翻臉了呢?怎麼頭一分鐘還稱兄道弟一起喝酒,出門扭臉就把人殺了?殺了就殺了吧,把小雞雞割了算怎麼檔子事兒?搶大哥女人了? 我問隗哥,那為什麼小團體的兄弟要殺自己人,隗哥也說不出為什麼。他說,沒那麼多為什麼,有時候人殺人就是一瞬間的殺意。 之後,我們圍繞這個沈福開展工作,奇怪的是這個沈福已經找不到了。再一摸排,他們這一幫小團體的人,全都不在了,一個都不在了。常常出沒的地方,已再沒有他們的身影。那就更不對了,這個案件,也沒有證據指向他們就是兇手,但就是找不著這幫人了。 這個沈福有個女朋友,我們走訪到她,她表示沈福一直沒跟她聯繫過。我們也側面調查了她,真沒有啥情感糾紛。隗哥囑咐她,如果沈福跟她聯繫,一定要通知我們,隗哥是這麼跟她說的,沈福犯了事兒,大事兒,他現在人間蒸發了,顯然就是跑路不帶你,所以你對他來說,明顯就不重要。 姑娘聽到這兒就不愛聽了,嘴一撇,臉一別,擺明瞭告訴隗哥——你放屁,誰信你的鬼話。但隗哥一臉隨和,不急不躁:我說的話你不愛聽,我知道,擱誰誰也不愛聽。可你不愛聽,我也得說,因為這可能關係到你的人身安全。你對他不重要,他跑路不帶你,再聯繫你,只有一個可能性,那就是缺錢了。人一旦缺錢,那就很不妙了。隗哥是讓姑娘給轟出來的。 我們把這個案子的進展也向有關領導彙報了,有關領導對這個案子也是猶豫不決,說找不到證據,就不能證明是他們殺人,要把他定為嫌疑人的話,無疑就要投入大量警力,如果僅憑直覺找錯了方向,就會產生大量工作,浪費大量警力。每天都有案件發生,你們太執著於這起案件,其他受害人你們就放棄了嗎?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在了我心上,燃起來的熱情被一桶水兜頭澆了下來。我們既不是福爾摩斯,也不是超人,有太多平凡瑣碎的事兒等著我們處理。幹不過來,這叫人莫名悲傷,我們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制止案件發生,案件總是要發生,而我們總像無頭蒼蠅跟在後面兒跑,終究還是跑不過來。 但隗哥很堅決地認為,就是他們幹的。上面兒覺得這個案子目前就只能查到這兒了,要放放,隗哥不同意,他帶著我也參與別的案件,但私下我們並沒有停止調查。然而,不順利,太不順利,找不見沈福這個案子就又有點兒石沉大海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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