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一個刑警的日子 | 上頁 下頁
四


  隗哥果然來反駁我了:「且不說案發時間很詭異,並不是一個搶劫的好時段;再者,被害人年紀不大,也不該是搶劫者的合適目標。最重要的是,搶劫不會這樣過度殺戮。更何況還是以求財為主。一般人搶劫,錢也就是隨身那些,就算錢少得令人髮指,也不至於這麼虐殺人洩憤吧,沒邏輯呀。」

  我嘖了一聲。毫無頭緒。夜深人靜,一個很體面的小青年叫人紮成了篩子,還被割了下面兒那話兒……他為什麼到這裡來,為什麼基本沒有反抗受傷,為什麼壓根兒沒人見過他,兇手有幾個,動機是什麼……疑問無窮多。

  在首都,發生了這樣兇殘的案件,上面兒很重視。我們進行了大量的摸排走訪,但是在走訪的過程當中,我們發現誰也不認識這個死者。西壩河太陽宮一帶我們真是走遍了,竟然沒有一個人見過受害人。但那絕對是第一現場,畢竟血流漂杵,並非拋屍。

  屍源找不到,不知道死者是誰,這就等於什麼線索也沒有,就等於大海裡撈針了。

  實在沒辦法,我們就在全市範圍內發了一個協查通報,把體貌特徵描述清楚,誰家孩子不見了來我們這兒認屍體。

  協查通報大概發出了兩個禮拜,有一對夫婦從韓國回來,說聯繫不上孩子了,一來二去,到了我們這兒。屍體一認,問:是你兒子嗎?父親點點頭說:是我兒子。我看著他,在他臉上並看不到我所以為的那種悲傷。我們家一家四口,關係特別親密,我想,要是我被人紮成篩子躺在這兒,我爸約莫要提刀去宰人。

  死者叫金笛,朝鮮族,20歲,比我還大一歲。早先隨父母去了韓國,自幼學油畫,他油畫水平很高,回國是為了在北京畫院進修。我看了他的畫,雖然我不懂藝術,但我覺得特別美,是有靈魂的那種美。我也看了他的學生證,是個挺帥的小夥子,帥,洋氣,看著就比同齡人生活條件好,優越感從他的每個毛孔裡滲出來。我們接觸了他的同學、老師,都反映說金笛很有天賦,成績優異。這麼一個前途光明的青年,竟讓人亂刀紮死還被割了那話兒,因為什麼啊?

  關於他的一切,都是從同學、老師那裡得知的。他的父母基本沒跟我們說什麼。我十分不理解,問隗哥,怎麼兒子被殺了他們這麼冷漠不配合?隗哥告訴我說,不是所有死者家屬都信任刑警,有很多甚至帶著敵意,認為孩子死了是咱們的錯。

  年輕、有錢、藝術家。這仨身份出來,隊上一部分人認為是謀財,一部分人認為是情殺,隗哥覺得都不是。

  案子時間拖得長了,人手就越來越少了,沒有那麼大警力支持,畢竟這座城市每天都有犯罪在發生,我們才有多少人啊?真的,幹不過來,有心無力。尤其這對夫婦又是那麼個態度,就更不受待見了。

  但隗哥堅持這案子一定要破,必須得破。沒有一個人活該這麼被對待,20歲,大好年華,前途無量,被人捅死還捅了這麼多刀,最後還把那話兒給割了,這就不是人幹的!是畜生!破,必須破!我必須把那個畜生從人堆兒裡揪出來!

  我跟著隗哥,決心也很大。一是慪氣,你不信任我們,我們偏就要把案子辦得漂漂亮亮;二是,我想知道為什麼,為什麼人好好兒活著就讓人幹死了,為什麼殺人兇手可以瘋狂至此。其實還有個三,我覺得,我跟隗哥,我們倆像孤膽英雄。

  這天下午,隗哥帶我去了個餐廳見一個人,是個跟隗哥年紀差不多的男的。長得怎麼說呢,一看就不像好人。喝酒跟喝水似的,跟隗哥也不拘著,稱兄道弟那個架勢,搞得隗哥都像是黑社會安插在警隊裡的臥底了,令我十分疑惑。席間,這位道兒上的大哥談及了金笛。

  原來,這位藝術青年過著雙重生活。白天上課畫畫兒,晚上出來喝酒泡歌廳。這你誰能想到啊?根本想不到。這位道兒上大哥,是隗哥的特殊情報人員,有些事兒我們警察去啥啥問不出來,這時候就得靠這些人了。我問隗哥,那他怎麼就願意給你提供情報啊?你說我們,一沒錢,二沒權,給不了人利益,也發不出啥豁免權,這些人精兒能給你白乾?隗哥給了我倆字兒:走心。

  下午隗哥在宿舍睡了一覺,醒了就叫上我,倆人打了輛車,直奔人魚宮歌廳。說實話,當時我們對歌廳周圍都進行過走訪,但我們從沒想過死者跟歌廳會有聯繫。

  出來位個子不高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

  隗哥拿死者的照片給他看,他表示沒什麼印象,歌廳這種地兒,一大把人來來往往,他也不可能全記住。

  隗哥不急也不惱,說:「沒事兒,我不著急,你再回憶回憶。有時候記憶力是不怎麼靠譜,你不著急可能就是想不起來。欸,你們這兒防火符合規範嗎?好像老有小姐出入啊,執照你拿來給我看看。」那一臉的,來來來,我慢慢兒給你找事兒表演得太到位了。誰不明白呢,一個歌廳能不能開下去,跟我們密不可分。我們想找你事兒,就肯定能給你找出事兒來,一旦找出來事,你也就別開了。

  「來來來,抽支煙。」歌廳老闆的態度頓時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隗哥用手推擋開了,他又來給我發煙,我給了他一句「你老實點兒」,配合隗哥一個白臉兒一個紅臉兒。

  「您看,咱們也是遵紀守法,違法亂紀的咱不幹。我開個歌廳,看著好像怎麼著似的,裡面的門道您也知道。該上供的上供,該交保護費交保護費,就圖個平平安安做個小買賣。這事我不願意跟您說,我不是存心想瞞著您,是我也不願意惹事。這個男孩是上我們這裡來過,但一不是熟客,二……二我知道出事了。頭倆月好些警察在周邊摸排,我怕攤上事。就怕跟我們有什麼瓜葛。」

  「你什麼時候見著他的?」

  「挺久了,好像是個禮拜四。對禮拜四,那天送酒的來了。他們一夥人來的,六個七個人吧,都是老鄉。喝酒來著,來得不早,也沒叫小姐,幾點走的我不知道,因為我走得早,這樣,一會兒我讓款台的小姑娘跟你們說。」

  「都是些什麼人啊?」隗哥問。

  「都是年輕人,他們都差不多大,出手挺大方,我還讓給送了果盤。一是,大家全是老鄉,二是,想著這麼願意花錢的回頭再來。」

  「他們有什麼衝突嗎?」

  「沒有啊,要是有衝突,動手了,夥計就找我了,沒找我。」

  「你這樣,你把那天的服務員給我叫來,子承,你去款台,問問收銀員記不記得那幫人什麼時候走的。」

  這個案子,如墜迷霧。案發過去兩個月了,我們只知道死者是誰,死者最後的行蹤是在人魚宮,離開時候是夜裡兩點到兩點半左右,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也差不多,也就是說,他離開人魚宮之後就死了。這基本上可以確定,因為人魚宮沒有打鬥的痕跡,也沒檢測出血跡,就是碎了個杯子,喝酒,喝得又多,杯子碰掉了都是常事。跟他喝酒的人沒人知道是誰,只知道是年紀差不多的一幫男的,他們從哪兒來,又去了哪兒,無人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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