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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四〇


  對此,程少宮表示,『這廝終於知道擺架子是沒用的,如今不但不擺架子了,連臉都不要了』。

  程家眾人勸阻無效,又不能將人關在門外,只好讓程少宮陪在一旁——對於連臉皮都不要的人你又能如何呢。好在此時朝野內外的注意力都在霍淩兩家上,也沒幾個人發覺袁慎的風騷走位。

  少商醒來的那日,朝廷的敕令終於頒下了,淩氏一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嚴厲處罰。

  先將淩氏兄弟通敵叛國的行徑刻石立柱,再將三人鞭屍懸骨,以警世人。此外,五歲以上所有淩家兒女盡皆賜死——包括出嫁女(萬一淩家女兒敬愛父兄暗中教導子孫伺機復仇該如何),淩氏婦人以及五歲以下幼兒均流放漠北,淩氏祖墳掘毀,宗族改姓。不但如此,所有與淩家往來親密的姻親故交一應受到貶斥。

  這一番狠辣卓絕牽連甚廣的舉措,明眼人一看即知是為了永絕後患。

  淳於氏母子是必死的,他們當著裕昌郡主的面被灌下毒酒,裕昌郡主當場暈厥。

  而汝陽老王爺的好日子終於來了,皇帝也不叫老叔父絕婚了,他覺得休書與軟禁更適合前叔母大人。汝陽王世子本想替親媽辯駁兩句,皇帝很和藹的表示『朕知道堂弟你很孝順,你完全可以到都城外奉養老王妃嘛,不過這樣一來,世子的重任就無法承擔了啊』。

  獲悉內情,世子妃二話不說拉上一堆兒女要死給丈夫看,世子就閉嘴了。

  一想到淩益通敵叛國的罪證就在那尊女媧像中,十六年來日夜被老王妃帶在身邊,汝陽王府上下就都嚇出一身冷汗。雖說他們自己知道老王妃沒那個城府,明知淩益的所作所為還能若無其事,可外面人會作如何猜測,他們就不敢想了。

  於是,當皇帝順手給裕昌郡主找了個郎婿,並勒令三個月內完婚,汝陽王府無人異議。

  在這場雷霆暴雨般的處置中,只有兩樁例外。

  一個是淩老二前妻之女,當年破城之時已有十歲了,依稀知道外大父一家和生母死的有些不明不白,雖不曾聯想許多,但此後一直敵視生父。後來淩老二續弦了實權將領的寡妹,生兒育女,日子滋潤,對這個長女愈發不喜,沒幾年就將她嫁了個老邁暴戾的高門鰥夫。

  好在這位淩氏運氣不錯,嫁去不久就守了寡,夫家一位老伯母憐憫她年幼失母,生父與繼母又刻薄無情,便安排她再嫁了一戶中等官宦人家,之後夫妻和睦,兒女成群。

  淩益的罪行被揭穿後,本來淩氏也得自盡,她的郎婿冒死上奏,請求寬免妻子的死罪。

  還有一個是淩老三的庶女,乃淩老三酒後與婢女所生。生母早早被淩三夫人發賣,自己也在年幼時『被』摔瘸了一腿。淩老三本就姬妾眾多,見這女兒已經難以攀到好親事了,便隨意將她嫁了一戶貧寒人家。

  那戶人家無錢無勢,只能跪到廷尉府門口,懇求紀遵代為求情,表示淩氏新婦自歸入家門後再未與淩家來往,並且一直孝敬尊長,友愛手足,是鄉野中人人誇讚的賢婦。

  紀老頭是個面冷心熱之人,便一五一十的上奏了皇帝。

  ——皇帝仔細聽了稟告後,兩件都應允了,眾臣都松了口氣,皆贊皇帝英明。

  解決了淩家,就輪到霍不疑了。

  殺死淩氏兄弟可算是為父報仇,此乃大義之所在,並且因為情況特殊,就不追究霍不疑私自尋仇的罪責了;但是私調軍隊,六營震動,卻是鐵板釘釘的大罪。

  面對朝堂上炯炯有神的幾十雙眼睛,皇帝也很爽快,表示朕一定不會徇私——雖然子弄父兵從前朝起就不算罪過,雖然朕的養子只是為了報仇更有把握些才多調了幾個大頭兵,雖然朕一點也沒往心裡去,雖然……但是,朕還是會依法辦事的!

  眾臣無語。

  最後,霍不疑被褫奪所有官位,貶斥至西北邊城,守備胡族來犯——而與程始之女退親,也屬於懲罰項目的其中之一。

  皇帝的處罰頒下不到半個時辰,崔祐的奏疏就越級呈了上來;先扯了一段胡族叩邊百姓苦難的疑似從書上抄來的句子,然後自告奮勇,要求領軍去鎮守邊城。

  皇帝氣不打一處來,獨自在殿內痛駡:「好你個崔阿猿,自從君華過世後你就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三天兩頭告病,朕讓你幹點什麼你就推推拖拖,逼急了還哭著要致仕,活像個死了男人的婆娘!這會兒倒生龍活虎要為國盡忠為民請命啦!」

  罵歸罵,但皇帝也知道將養子交給崔侯是再妥當不過的了,只能翻著白眼在任命書上簽字蓋璽。

  崔祐貌不驚人,也不喜衝鋒陷陣,但辦起事來那是數一數二的靈光,既細緻又利落,短短五天就安排好了沿途所需衣食住行的一應輜重。

  調料要炙烤蒸煮四味俱全,床帳要春夏秋冬四季更迭,醫者要擅長外傷內傷調理各數名,連熏蚊蟲的香料都配齊了五種香味的——其實是皇帝開了自己的私庫任他搬。

  到了出城的那日,崔侯領著浩浩蕩蕩的輜重人馬,頭上是彩旗飄揚,胯下駿馬嘶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這是去郊遊。

  霍不疑和衣躺在馬車中,身上蓋著厚厚的皮毛,眼睛一直望向窗外——行至城外十里亭,他便吩咐停車休整。過了好半晌,梁邱飛拍馬過來,高聲道:「少主公,崔侯問咱們是不是該啟程了!」

  霍不疑道:「再等一等。」

  梁邱起看著他蒼白的面龐,不忍道:「少主公,別看了,她不會來了。」

  霍不疑垂下長睫:「此去邊城艱難,她不去才好……」

  正在這時,前方崔大崔二拖著一名少年過來,梁邱飛眼睛一亮:「誒,這不是程家三公子嘛!定是小女君有話托他來說!」

  霍不疑幽深的眸子瞬時升起希冀的光彩。

  程少宮用力甩開崔大崔二的胳膊:「你們這倆孩兒,怎麼見面就牽走了我的馬,真是好生無禮!」

  崔大崔二嬉皮笑臉的一徑賠罪。

  霍不疑顫聲道:「少宮,她,她是不是有話……」

  程少宮悶聲不響,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錦囊丟給梁邱起。

  梁邱起感覺錦囊中似乎是個四四方方的小小硬物,然後雙手遞入車中。

  霍不疑抓過錦囊抖開一看,竟是當初他贈與少商那枚私印,一時面色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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