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星漢燦爛,幸甚至哉 | 上頁 下頁 |
| 三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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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邱飛憤憤對程少宮道:「公子之妹也太無情了,我家少主公如今都這樣了……」 「那日從宮中出來,少商就高燒不止足有三日,之後忽好忽壞的又是六七日,到今天還不能下地。其間有兩回醫者都讓家裡準備後事了,好在總算熬過來了。」 程少宮看著霍不疑,一字一句道,「阿父和阿母偷偷議論,擔憂妹妹受了這般大病,不知將來會不會折損壽數。我聽說你身受重傷,丟了半條命,如今少商也丟了半條命,她算對得起你了。」 霍不疑捏緊私印,用力到指節發白,私印上那尖尖的四角戳進指腹都不知疼痛。 梁邱兄弟和崔氏兄弟面面相覷。 程少宮繼續道:「令尊忠勇可敬,世所罕見,程家上下都感慨非常。可是一事歸一事,你們沒緣分就是沒緣分,請霍大人莫再強求了。」 霍不疑慢慢的一呼一吸,努力平復氣息:「你的意思我知道了,她什麼話都沒有麼?」 程少宮沉默了片刻:「有。她說——後會無期。」 霍不疑立刻一手按住車壁,避免自己倒下去。 那夜的情形歷歷在目,風寒露冷,四周草木的呼嘯聲如刀刃刺骨,他騎在奔騰如飛的馬上,把心愛的女孩緊緊摟在懷中。割捨她,比割去自己的肢體都疼,但他還是將她丟下了。 他當時說,後會無期。 她就是這樣的人,睚眥必報,萬難原宥。 霍不疑向後靠在隱囊上,閉了閉眼:「我明白了,程三公子你回去吧。阿飛,請崔叔父啟程。」 ▼第142章 霍不疑赴邊後的第五日,廢後事宜提上日程。 朝堂上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寧靜,所有重臣都對此事閉口不言,只有論經台中的幾位經師替皇后說了兩句『賢淑溫厚,並無過錯』云云,不過反對宣氏母子的家系中也不乏會讀書的子弟。那些經師往往會招來一頓冷笑,外加更加激烈的反駁理由。 有回程詠來看病榻上的幼妹,少商忍不住問:「難道就沒有為皇后奮死諫言的臣子麼?」 程詠道:「我等先是陛下的臣子,其次皇后。若是為了皇后而違逆陛下,豈是為臣之道?」 「無故廢後,於理不和啊。」 「有理由啊,詔書上說了皇后嫉妒嘛。」 看幼妹黯然的樣子,程詠輕聲道:「為了布軍,為了稅收,為了任何一項朝政,群臣都有可能一爭,可是為了一位沒見過幾回的娘娘,他們不會的。嫋嫋,為兄告訴你,除非是像呂後一般同甘共苦過的,或是如霍平君一樣根系一處的,臣子們為廢不廢後而與君王爭執,多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總之,絕不會是為了皇后本人。」 少商不再言語。 養病的日子平靜而無趣,桑氏並不與少商談論前塵往事,只是拉她下棋品曲,時不時說說程止任上的趣事。蕭夫人想讓桑氏多勸勸女兒,桑氏卻說:「嫋嫋心裡什麼都明白,可是人心匪石,哪能說轉就轉。姒婦別急,讓嫋嫋緩一緩,過上兩年就什麼都看開了。」 不過在起程回去的前一夜,桑氏特意將少商扶到廊下:「你比我好多了,我少年時天下大亂,兵禍四起。昨日笑談飲酒的小姊妹,幾日後就聽聞滿門遭了匪賊;上個月還相約賞花的手帕交,這個月就奔逃不知去向……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氣,可你走出去看看。看看這星空,這天地,人世間有那麼多不容易的事,你我已是有幸之人了。」 少商撐在廊柱上,看著滿庭芬芳的鬱鬱蔥蔥,呼吸著生機盎然的春日氣息,心中已有了決斷,此後每日進益鍛煉。 因為廢後之事朝廷裡一通忙亂,袁慎再沒功夫一天來四回了,不過來還是每日來的;不知為何,袁慎這回格外沉默,常是隔著屏風與少商對坐半晌,然後安靜的回去了。 桑氏離去的第三日,廢後詔書與立新後的詔書前後日頒下,毫不出少商意料的,皇帝禁止群臣慶賀迎立新後,同時,也對廢後的安置異常榮寵。 首先,加封其餘皇子皆為王爵,其中二皇子為淮安王,然後改立廢後為淮安王太后,遷居北宮東北方的永安宮居住,繼續享皇后封邑,並且為了叫淮安王太后用度寬舒,還多給二皇子的封地劃了一個郡,以奉養太后。 與此同時,皇帝大肆封賞宣氏一族。宣太后的弟弟宣侯本無軍功,但皇帝頂著眾臣的反對將他從關內侯破格提拔為列侯,加大封國;宣太后的從兄與從弟俱奉爵位,拔擢至一等官秩;甚至連宣太后的那位叔父,因為兒子早死,皇帝特意將他的女婿恩澤封侯。 一時之間,宣氏滿門烈火烹油。 少商能行動自如的第二日就派人去三皇子府送了封信函,還未雨綢繆的給信使裝了一口袋錢預備塞門房的,誰知三皇子禦下甚嚴,信使將錢袋滿滿當當的帶了回來。 少商歎口氣,頭一回覺得換個太子也不錯。 本來她以為至少要次日出發的,誰知一個時辰後三皇子的馬車就出現在了程府門口,險些把老管事嚇出一個趔趄。他暗想,自家女公子的追求者實在應接不暇,簡直此起彼伏波浪滾滾啊,他老人家有些吃不大消。 蕭夫人聞訊趕來,發急的追問:「三殿下來做什麼,你要去哪裡!你還沒好全呢!」 「阿母的臉色怎麼還這麼難看,別是我好了,阿母倒病了。」 少商驚異的望著蕭夫人,哪怕在粗糲軍營中都瑩潤豐健的中年美婦此時竟然蠟黃憔悴,「青姨母,您多給阿母補補,藥補不如食補,什麼牛骨粥豬蹄湯,還有乳鴿黑魚……」 青蓯扶著蕭夫人低頭苦笑,蕭夫人跺腳道:「你好好回話!」 少商一面讓阿苧為自己整理衣裳,一面微笑道:「阿母別著急,我要進宮一趟。可是娘娘被廢了,我的那些令牌就都不管用了,是以請三殿下領我去見娘娘。」 蕭夫人焦急道:「我聽說永安宮宮門緊閉,淮安王太后誰也不見,你怎麼進去啊!再說了,你為何不找太子領你進宮?」 「太子?」少商笑道,「他能進的去哪裡啊。」她在妝臺上一通摸索,還是安靜的跪坐在一旁的程姎將耳墜遞到她手中。 少商將兩隻白玉耳墜戴好,沖銅鏡晃了晃:「那回我和霍不疑吵架,躲進一間宮室裡發脾氣,太子本來想做和事佬,可是聽我在裡面砸了一個花杓,就駐足不敢進去了——哼哼,想進永安宮,還就得三皇子。」 整頓停當,少商向蕭夫人躬身拜別,臨踏下門廊那刻,她忽然頓足,轉回身體後緩緩道:「阿母不用擔心我,我到哪裡都能活得下去。可您若不把身體養好了,阿父一定饒不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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