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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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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抬步往前方大殿走去,三皇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冷聲道:「你可有把握?」 少商被拉的一個踉蹌,側身站好後,淡淡道:「我說過,他若活不成了,我給他抵命如何?」 三皇子這時著急上火,哪裡看的下她這幅不在乎的樣子,壓低聲音斥道:「休得胡言亂語!子晟對你掏心挖肺,你究竟有沒有一點點替他設身處地的想過!大難臨頭,你先想的是如何讓程家置身事外,如今說的頭頭是道,條理分明,倒像是個局外人!你知不知道什麼叫關心則亂,什麼叫同生共死,你的血莫非是冷的……」 聽到這句,少商再也無法忍耐,將手中的半枚玉玨重重摔在地上——嘩啦一聲,一時玉碎四濺! 「我會釀酒!」——她胸膛起伏,怒氣四溢,雙目中如火星閃耀。 三皇子一怔。 「……我能釀出全都城最純粹最濃厚的酒水!可是我知道陛下提倡節儉,釀酒要耗費許多糧食,便不能到處宣揚。我會造水車。我造的水車比匠作坊的都靈巧簡便,能省下三成的人力畜力,可因為我是個女子,除了受些金銀田地的賞賜,並不能出仕為官。我還會壘窯燒瓦,我燒出來的瓦片和宮瓦一樣堅固耐用,可卻能省一半的柴火人力!」 「有沒有淩不疑,我都是好好活著的一個人,我也有父母手足要顧!不能因為我是女子,就應該被人咄咄逼問『你男人要死了你為什麼不陪著去死』!」 「更不能因為我是女子,始終被蒙在鼓裡連郎婿姓甚名誰是什麼人都不知道,成婚前三日自己猜出了晴天霹靂後還不能怨恨不能憤慨不然就是涼薄無情自私自利!」 「他挖心掏肺的待我,我就剖開身體,將心肝肺都掏出來還給他!他救我性命,我就以性命相報!今夜我若救不了他,我就以命相抵,斷不會貪生怕死!」 「如果有一日我想死,那一定是因為我活膩了,絕不是因為要陪著別人去同生共死!淩不疑是這個世上我最最喜歡的人,可我還是我自己!」 女孩雙肩纖薄,顫如蝶翼,卻維持著挺直的姿勢,蒼白孱弱的面龐上淚水一顆顆滾落,打濕衣襟。——這種近乎孤勇的倔強,卻形成一種充滿魅力的傲慢。 ▼第137章 當小黃門來宣他二人進殿時,少商已恢復了冷靜鎮定,將淚痕擦的乾乾淨淨,除了眼眶略紅並無異處,不過對於一個未婚夫剛剛捅破天的可憐小女子而言,這也算正常。 三皇子神奇的發現女孩就跟變了個人,向皇帝和諸臣行禮時又恭敬又謙卑,聲音中甚至帶了幾分畏懼——好像剛才那個在殿外砸玉玨罵皇子的人不是她似的。 穹頂上油池吊燭高懸,周圍每隔三步就列有一盞等人高的十二岔連枝燈,將整座大殿照的如白晝般明亮。自御座以下,左右兩排按官秩坐了約二十位大臣,其中大多數少商都見過,三分之一還是熟面孔。皇帝側坐在御座上怒氣衝衝,左邊是拉著他袖子猶在哭求的崔侯。 少商心想,皇帝對淩不疑還是念情的,只宣見這麼些人,還有好幾個是能帶節奏的心腹;若是召開大朝會,一旦群臣山呼海嘯『請陛下處置淩不疑以正國法』,那就不好下臺了。 「陛下,那豎子就算犯下滔天大錯,您也要網開一面啊……」——少商和三皇子進殿時,正聽見崔祐糊著鼻涕眼淚說出這一句。 少商歎息。人和人真是不同的,同樣是受了欺瞞被蒙在鼓裡,甚至到此時崔祐還稀裡糊塗不知究竟,但他想都不想,爬下病榻就來為淩不疑求情。 也許,她真是個天生薄情之人吧。 三皇子大步走到崔侯身旁跪坐下,皇帝沒有看他,只朝少商招招手,少商便跪坐到皇帝右下方位置上了,然後借整理衣袖之機偷瞧上方御座,不免怔了下。 皇老伯自來性情和善,哪怕坐了龍椅也不改本性。在長秋宮時多是和顏悅色,在越妃處常是無奈莞爾,便是在尚書台也不過多了三份閒散的腹黑——因他睿智過人,三分腹黑也基本夠收拾朝政的了;遇上重大國事,再添幾分計謀就是了。 然而此時,皇帝周身散發著難以消散的戾氣,濃眉緊鎖,面色沉黑,眼中怒意難化——就是三公九卿一齊叛變投敵外加皇后越妃要跟他離婚也不過如此。 少商暗歎一聲。若是往常,她絕不敢去碰皇帝的霉頭,可現在哪怕皇老伯怒氣衝天,她該求的還得求。 崔侯還在哭哭啼啼,汝陽王世子站起來,怒道:「啟稟陛下,您是知道臣弟的,從來與淩家不來往,城陽侯夫婦幾次邀宴,侄兒都勒令家小不許過去。若不是為了淳于氏和淩益那點破事,阿父與阿母也未必鬧到後來的田地!可是——」 他深吸一口氣,「氣惱鄙夷是一回事,殺人放火是另一回事啊!霍夫人再委屈,他淩不疑也不能為著替母親抱屈就弑父啊!弑殺生父,天理難容,家母氣的一日不曾進食,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這樣狂悖不堪之事!」 這番話說的合情合理,周圍響起一陣贊同之聲。 皇帝默不作響,虞侯笑笑道:「世子莫要激憤,且先坐下。誒,對了,汝陽老王妃身體如何。半個月前我聽說老王妃已經水米難進了。」 汝陽王世子一滯:「……家母前幾日起有些見好,飲食,飲食如常了。」 虞侯笑眯眯的哦了一聲:「原來如此,甚好,甚好。」 汝陽王世子不悅:「虞侯這是何意?」 虞侯笑而不答,吳大將軍接過來:「虞大人的意思是,為免人家覺得你欺君邀賞,詛咒尊親早死,以後還是等真的病危了再稟報的好——世子莫瞪我,我這是為了汝陽王府好啊。」 汝陽王世子面孔漲紅。 其實他真的跟淩家沒什麼交情,不過老娘終究是自己親娘,當初嗚呼哀哉的躺在病榻上氣若遊絲,只是一遍遍求他向皇帝稟告,他怎能不同意。 「家母之事,並非汝陽王府有意欺瞞,實是,實是未曾料到……」汝陽王世子神情艱難,「陛下,家母是個糊塗的,可是裕昌郡主無辜啊!她年少守寡,一直賢淑自守,從無半點招搖跋扈,好容易說上了親事,如今卻,卻……」 說著他竟哽咽了,「血案之後,淳於氏母子連夜逃到家母處,直如驚弓之鳥啊!幸虧淳于氏與家母交往親密,十幾年來養有信鴿傳書,昨夜家母得信後立刻派家將前去搭救,此時,此時女瑩便又要守寡了……」 一名鬍鬚有些歪斜的肥壯臣子倏然立起,高聲道:「世子說的是!誰人無親,誰人無故!陛下,臣也不遮著掩著了,我妹妹是淩老二的續弦!前些年世道亂,她連著死了兩個郎婿,好容易嫁了淩老二,也算夫妻和睦。誰知一夜變故,她又成了寡婦!如今她正在家裡尋死覓活,臣跟誰說理去!淩不疑要為親娘抱屈,沖著淩益去就是了,何必趕盡殺絕,連淩老二淩老三也宰了,莫不是狂性大發,嗜血成性了麼!」 大越侯皺眉道:「你不要聳人聽聞。真的嗜血成性,趕盡殺絕,你妹妹的幾個孩兒怎麼還好好活著。還不快快坐下!」 另一位黑臉膛身形略矮的大人不忿道:「他淩不疑殺的也不少了!淩老二和淩老三的幾個大兒子可是死的死傷的傷……」 中越侯道:「刀槍無眼,對陣之際你死我活,哪裡顧得上誰的兒子誰的郎婿。」 黑臉大人一頓,怒衝衝的坐了回去——少商立刻明白這黑臉的女兒估計是嫁給了淩不疑的某位堂兄。 一位面白少須的大人直起身體,朝側對面的紀遵道:「紀大人,您是廷尉,不說兩句?」 燈火之下,紀遵臉上尤其顯得溝壑縱橫。只聽他道:「昨夜淩不疑犯下數樁大罪,弑父,矯詔,弄兵,欺隱東宮,禍亂朝政,不論淩氏夫妻的恩怨,不論淩氏父子的恩怨,老臣今日只問國法王律!若這些罪名一一確認,淩不疑便是罪當萬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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