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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七


  少商暗叫一聲糟糕,薑還是老的辣,紀老兒才是切中要害。

  崔侯一下立起,指著紀遵急切道:「紀老兒,你你……子晟也是看著長大的,他十四歲時還你是教他看刑案律例的……他如今在山崖下苦苦挨著一口氣,你怎能落井下石!」說著他忍又哭了出來。

  紀遵身如老岩,面色陰翳森然,不發一言。

  那白麵少須的大人直身向皇帝抬臂作揖:「陛下,親親相隱是為人之常理,諸位大人也是關心則亂。何況國有國法,淩不疑縱然有千般的苦衷,也不該弄兵亂政,差點鬧的六處軍營躁亂。若今日陛下不予處罰,臣唯恐將來禍患不斷!」

  大司空蔡允拍著大腿,贊道:「此話有理!」

  那歪鬍子大人似乎得了靈感,也僕地痛哭起來:「陛下啊,臣知道您念著霍家舊情,可是淩家三兄弟也與我等幾十年故舊了,他淩益雖然文弱,可也是一刀一槍跟我們從豐縣拼殺出來的啊!如今他家差不多被滅了門,您不能不給他們做主哇!」

  「陛下,淩不疑連自己都親生父親都能殺,可見涼薄歹毒,禽獸不如,您千萬別念著對他的養育之情啊!」

  然後其餘十幾位大臣也紛紛響應,或呼籲,或哭泣……

  「你們說夠了沒有!」

  一聲高亢呵斥響起,眾人連忙扭頭看去,只見三皇子忽的暴起怒喝。

  三皇子面罩寒霜,冰棱般的目光一一掃過眾臣:「翻來覆去就那麼點話,與今日上午有何不同!身為臣工,不思昨夜之事其中的蹊蹺,只知道顧著自家姻親,嘰嘰歪歪,夾纏不清,要你們何用!你領的究竟是朝廷的官秩還是他淩家的!」

  在三皇子的震懾之下,眾臣一時竟然齊齊噤聲。

  皇帝微微轉頭,神情複雜的看了自家兒子一眼;兩位越侯看向外甥的目光既驕傲又為難;虞侯微笑不語,老神在在,吳大將軍很熟練的將虞侯座前的淡酒挪到自己面前。

  少商想,若是要比威勢和氣魄,一串太子捆起來都比不過三皇子。

  「子晟自小養在長秋宮,父皇悉心栽培,我等手足相待,哪怕就是個瞎子,也看得出他將來前程似錦,不可限量!他瘋了還是傻了,好端端的跑去滅自己父族滿門,再讓你們這群比瞎子還不如的來聲討他?!你們倒是撿起許久不用的腦子想想,以子晟沉穩老成的為人,他究竟為何要做這等匪夷所思之事,勝於在這裡喋喋不休,老調重彈!」

  三皇子吼聲如雷,氣勢如虹,壓的汝陽王世子等人頭都抬不起來。崔侯一面揩淚一面道:「三殿下說的是,這其中必有蹊蹺!」

  過了半晌,那白麵少須的大人才試探道:「敢問三殿下,殿下以為其中有何蹊蹺?」

  「孤不知道,反正孤知道其中必有隱情。至於什麼隱情,難道不是該你等思量的麼?不然要眾臣何用?!」三皇子簡直蠻橫的理直氣壯。

  少商繼續歎息。

  不知哪位大神曾說過,君臣好比妻妾,不務實際的讀書人們好比自以為是的男人。男人總盼著妻妾和睦,融融其樂,然而那只是傳說。事實上,不是君強臣弱,就是君弱臣強,鮮少例外。不過相比太子連幾個中等臣工都應付不了,三皇子的強勢顯然爽多了。

  大司空蔡允看了虞侯一眼,虞侯微不可查的點點頭,蔡允拱手道:「事起倉促,眾說紛紜,不知三殿下有何見解,不如說出來給陛下和愚臣等聽聽。」

  少商暗罵:老滑頭,果然和你未來的侄女婿天生一對!

  三皇子對目前氣氛表示滿意,不動聲色道:「程氏,你來說。昨夜是你告知父皇子晟要去淩家別院之事,你是如何得知的。」

  這話一說,眾人的目光齊齊射向自進殿后一直默不作聲的纖弱女孩。

  那位白麵少須的大人道:「原來是程小娘子啊,淩不疑是你未來的郎婿,你今日莫不是要來為她說清?」

  三皇子搶過話頭:「适才丁大人還說親親相隱是為人之常情,程氏就算想求情又如何?」

  丁大人一噎,複道:「程小娘子,淩不疑雖犯下滔天大罪,可畢竟與你有姻親之盟,你昨夜怎好出告他的罪行呢?」

  「那是因為姻親還未成,程氏先顧著自己父兄家族又怎麼了!」三皇子不耐煩道。

  眾臣:……道理都被你說完了,自然我們都不敢『怎麼了』。

  虞侯輕笑一聲,出來當和事佬:「丁大人稍安勿躁,先聽聽程小娘子說什麼。程氏,是不是子晟對你說出了內情,你盡可一一道來。」

  崔侯一個勁道:「沒錯,少商你說吧說吧!」

  少商就像個惶惑無依的尋常小姑娘一樣垂著頭:「在昨夜之前,子晟大人並未對妾身說過什麼。」

  虞侯疑道:「那你如何知道子晟昨夜會去城外,又如何知道他要對父族不利?」

  「其實妾身心中對子晟大人的疑惑,由來已久。」小姑娘緩緩的抬起頭,柔弱的目光求助般的劃過下首諸臣,「難道眾位大人從未覺得子晟大人身上有些奇異之處麼?」

  眾臣:你都這麼說了,我們怎好說自己什麼都沒察覺——當下便高低不一的含糊了幾聲。

  「記得那回在杏花別院,侍奉霍夫人的阿媼告訴妾身,霍夫人對兒子溺愛的很,尋常高一點的地方都決不許去的。可妾身分明記得子晟大人曾說過,他年幼時父親時常會將他舉高拋接玩耍。諸位大人覺得奇不奇怪?」少商道。

  眾臣心道:這有什麼奇怪的,聽你一個毫無見識的深宅小女娘在大殿上說閒話才是奇怪!

  最後還是吳大將軍開口:「哪裡奇怪,兩件毫不相干的事嘛。」

  「非也。」少商有些無奈,「倘若霍夫人連稍高處都不許兒子去,怎會讓淩侯『時常』將兒子舉高拋接呢?」

  眾臣一愣,丁大人道:「或許霍夫人深信郎婿不會摔傷孩兒,或許淩侯背著霍夫人與兒子玩耍……這不過是內宅婦孺小事,有什麼值得糾纏的!」

  大家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皇帝忽然開口:「不對,君華數年不育,得之不易,對兒子看的極緊。即使在家中,淩益也從來不敢舉高拋接兒子。少商,你接著說。」

  眾臣一凜。

  少商恭敬的作揖:「若只有這麼一件,妾身也不會疑神疑鬼了……敢問大將軍,您知道當年霍夫人母子失散後,是怎麼回來的麼?」

  吳大將軍不解:「你這是這是何意。不是說,淩益續弦沒多久她就找上門了麼,還鬧的不可開交。這又怎麼了?」

  少商反問:「虞侯,您也是如此聽說的麼?」

  虞侯道:「難道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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