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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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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確是等不及了,然而不是等不及三年守孝,而是等不及看著淩家枝繁葉茂,子嗣綿延!二弟三弟家的幾個新婦不是有孕就是已經產子,等到裕昌郡主進門,淩家子嗣中便也有了皇家血脈……兒孫越來越多,姻親越結越廣,你就越來越不好動手了!所以你非要在守孝前動手,就是怕我淩家的依仗愈發強盛!是也不是!」 淩不疑暗歎一聲,闔目後睜開,看見一旁的女孩滿臉惶惑,心口劇烈的抽痛起來——最後的希望都破滅了。 淩益已換過一副臉色,目中狡猾歹毒,臉上卻擺著老父痛徹心扉的神情,哀哀道:「阿狸,當年你才五六歲,哪裡知道什麼事,自然是你母親說什麼你就信什麼!可你母親卻恨極了我,恨我見異思遷,恨我另娶淳於氏,於是編造了許多惡毒的故事來騙你恨我!阿狸啊,為父不怪你,可你不能糊塗啊,千萬別被你母親騙的犯下弑父大罪!」 少商心中混亂,不懂淩益為何這番做作,淩不疑卻心中透亮,朝身後做了個手勢,梁邱起立刻解下負在背上的白虹長劍,雙手托到淩不疑面前。 淩不疑手腕輕轉,一道銀光閃過,他已抽劍劈開淩益身上的繩索,淡淡道:「你不必再裝腔作勢了。阿飛,給他把劍……淩益,你我今日就來一個了結。」 淩益不肯去撿梁邱飛扔在地上的劍,繼續痛心哭泣。 梁邱飛不耐煩的上前道:「快拿起劍來,不要磨蹭……」 他們兄弟是霍家在累次征戰中陣亡的部曲遺族,一直受霍家招撫;淩不疑剛進宮那年,向皇帝請求將他們找來做了私兵,因此自是淩不疑說什麼就是什麼。 誰知淩益正自啼哭,忽的躍起,一個反身拗臂,已將地上那把劍抵在梁邱飛頸上,然後陰陰道:「你這逆子雖大不孝,但我做父親的不能和你一般見識,快些閃開,我要出……」 話音未落,只見淩不疑手腕輕抖,手上銀光晃出一串耀目的劍花,劍身猶如驚鴻般射向淩益,正中他的咽喉。鮮血汩汩湧出傷口,淩益瞠目驚恐,仿佛不能相信适才發生之事,然後身體慢慢軟下,僕倒在地。 一世的鑽營取巧,一生的狡詐心機,就這樣化作一灘毫無生氣的血肉。 少商雙手捂嘴,不能自抑的後退數步。 淩不疑緩緩走到她身旁,目中似有水光閃動:「少商,我沒有退路了。」 少商心中恨極,大聲道:「你本來可以有退路的!你本來可以有許多路走的!」 淩不疑道:「闔族屠戮之仇,我非報不可。再多的路,我都只能走這一條!」 少商抑制不住的哭喊出來:「那我呢!你可有為我想過!你既然要舍出性命去報仇,你招惹我幹嘛!這與我有什麼相干!你這該死的混賬……淩不疑,你對我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 淩不疑沒有說話,雙眸滿是哀戚。 少商一抹臉上的淚水,轉身就走,淩不疑一把抓住她,喘氣道:「你去哪裡?」 少商扭頭冷笑:「你要學趙氏孤兒,苦心孤詣只為復仇,我可不陪你發瘋。淩大人,哦,不是,是霍大人,你我就此別過,不必相送!」 淩不疑牢牢的捏住她的手臂,俊美的長目流露出哀求之意,少商知道,他是在求她別離開他——可惜了,她是天底下最涼薄無情之人。 少商用力甩手,譏諷道:「你還是趕緊去追殺剩下的淩家人吧,我來之前已派人向宮中告發你的不妥,陛下的軍隊很快就會殺過來。到時候,別說是淩家滿門,只怕淩老二淩老三你都未必能除掉!」 仿佛為了佐證她的話,一名軍卒匆忙奔來傳報:「少主公,都城方向有大批人馬殺過來!」 不等淩不疑決斷,另一名軍卒從側邊也急急跑來:「少主公,西面屋舍已經肅清,婦孺都被看管起來了,其餘的男丁非殺即降。不過城陽侯的兩名弟弟卻趁著天黑,領一群死士殺了出去,向山崖方向逃去了!」 梁邱起單膝跪下,沉聲道:「少主公,此地不宜久留,還有那些婦孺,是否照之前吩咐的處置。」 少商驚道:「怎麼,你還要殺淩家婦孺不成!」 「為何不能!」淩不疑臉上殺氣四溢,「霍家滿門盡滅,就該以牙還牙,以血還血!他們都是吃喝著霍家血肉活下來的,理應同罪!」 少商反手拉住他,顫聲道:「你別這樣,你不是這樣的人。淩益是牲口,畜生,你不是。」 淩不疑看她良久,身上殺氣慢慢退去。 「少主公……」梁邱飛焦急道,「請快定奪。」 遠方已隱隱能聽到兵器相擊的響動,馬蹄踏地之聲,殺伐呼喝愈傳愈近。 淩不疑此時神氣驟變,之前的哀傷,悲痛,不舍,種種柔軟繾綣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果決。 他朝少商笑了笑:「少商,你害怕麼。你說過要對我好的,今夜我們就一起走罷。」 少商不敢置信,尖聲道:「你說什麼……不,不,放開我,我不和你去送死!你放開我!」 可她如何是淩不疑的對手,他雙手稍稍用力就將她制在懷中,少商身上如同箍了鐵環般動彈不得,然後一個天旋地轉就被他單手扛在肩頭。 四名武婢見狀要來阻止,旋即被梁邱起等人擊倒在地。 少商尖叫,不斷拍打淩不疑的肩背,淩不疑從馬鞍的囊袋中抽出一條麻繩,將她雙腕縛在一起,然後抱著女孩登上坐騎。淩不疑的這匹馬是萬中無一的良駒,麟腹虎胸,龍頭高昂。與它相比,少商那匹奶牛斑花馬就像只呆萌的家養寵物。 淩不疑右手將少商緊緊抱在懷中,左手一扯韁繩,駿馬仰首嘶叫,四蹄踏雪,一騎絕塵。少商只覺得雙耳灌風,周身猶如騰雲駕霧,風馳電掣。 外面是疾風寒冷,猶如刀鋒般銳利的刮痛皮膚,她無處可藏,只能躲在他懷中。 她想用尖刀劃破他的胸膛,看看血肉下的那顆心到底是什麼模樣,他口口聲聲將自己視若珍寶,又怎能這樣欺瞞傷害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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